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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应该相轻


□ 章文睿

时下的文坛好像很是和气一心了,大家吹牛拍马,彼此心照不宣,更有甚者,还来个诗文唱和,也过过名士的瘾。偶尔有几本“酷评”之类的书面世,也是瞪鼻子弄眼,到后来才知道围攻了半天,落脚点竟还是吹捧别人。什么“大师级”、“里程碑式”之类的字眼居然如同一个个“今天天气还好呗”式的问候随随便便高戴在一些人的头上。倘若有谁不服了,不知天高地厚抛来一篇带刺的文章,他人也会作老好人状,说,年轻人怎么那么大的火气,得有一点儿学养,怎么能够吹毛求疵呢?仿佛一切的错误都可以原谅。
怎么能够原谅呢?在文字上犯错误这可是关平个人道德品质的事。难道人的品行可以随随便便玷污吗?生产这种垃圾会玷污多少人的耳目清净!既然没那个本事,又何必趟这混水,还不如坐在家里修炼的好。
我这里讲的是,某些“作家”自恃有半斤八两了,有半吊子东西了,就拉拢一些人搞什么诗文唱和,还有板有眼,跟真的似的,仿佛是很高雅,他本人的水平不说也罢,可他的那个圈子,——从发表的一些文章就可以看出,是有些俗不可耐,让人兴味索然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呀,竟也敢跑到天底下来丢人现眼,真是不得不佩服其勇气了。而更可恼的是他们还搞个人关系,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硬生生地拽上来了。唉,那种寒碜,读了是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不说也罢。
绕了半天的弯,我是反感时下这种绵软的为文习气的,尤其是死寂的批评风气。心平气和能研究出学问来倒也罢,搞了半天连星点激情都没了,连点发泄的剩余的荷尔蒙都蒸发了,真是可怜得很j当初钱玄同认为为文当戒“凌厉浮躁”之气,然而写批评文章没有一种狠劲,不挑对手的筋骨,尽拣皮毛,或者说连皮毛都懒得梳理,而只是一味吹嘘皮毛如何华丽之类的大而无当的话,我想这样的文章还是别写了。写了只会刺激写作者的虚荣心,一夸好像真觉得自己居然也随着鸡犬一同羽化升天了似的。
常见有人说某某的文章缺乏学理的深度,仅只是浮泛的个人的印象。其实这话非常值得怀疑。试想一个人倘没有什么思考,他。的印象又从何而来?若得到的只是一鳞半爪只知其然的模糊印象,那么一旦说出来,尽管只是抽象的丝,也是可以见其内质与为文的机警与否来的。因为印象是某种物体或行为对人的刺激反应的产物。之所以能留下印象,说明这留下的是比较重要、深刻的信息。况且学理尔一定得通过模式化的长篇宏论来体现。学院派批评的致命的弱点是,它总想力求好坏兼顾,讲究全面,好像这对象一经他的分析就成盖棺之论,就成龙变凤,就成了:科学的总结,就包装得人模狗样了。批评不是写碑铭,净讲好听的,给死人讲点好听的是为后代子孙对先人的一点纪念,作为批评家,作为学者,难道也想做他人的孝子贤孙不成?
报刊媒体常见批评家极力讨好作家,而作家却根本不理会批评家的尴尬境况。这是批评家自讨没趣。批评家存在的必要就是指陈对手毛病的,狠毒点,是要吹毛求疵的,这样双方都才会有所进步。我想这也是作为一名知识分子的责任。启蒙是干什么的?启蒙不一定就是光启平民百姓的蒙,平民百姓自然有科学教育来承担,而作为知识分子的批评者却不是光说好话,做马屁精的。
想想旧时的范进中举与现在的“文人”(倘若也可以用这个名号的话)一样都是为文所害的。范进那样还让人感到同情,觉得痛惜,而这些自以为有了半斤八两是个“人物”的家伙却只能让人感到烦厌和痛恶了,因为他们的自以为是,搞得本来清静的文字世界多了些道貌岸然的肥腻之气,弄得鸡犬不宁,世故起来。
文人是应该相轻的,应该多点杀伐之气。真正的诤友是不会顾及情面去护短的,家丑需要外扬?这样才能达到自省的目的,走向灵魂自我救赎的路,自己心底才会快活。看到不争气者好起来,不是更让人赏心悦目么?当然不能搞人身攻击,就事说事,相信在一个公平公正的平台上对话、交流,“华山论剑”,这样的相互切磋才有长进,有点前途罢。你想想,相互找寻着问题,阴暗面暴露了,也就会弥补,也才能找求到解决的办法。只有傻子才不听劝谏一意孤行的。随着问题的解决,即将到来的会是什么样的境况,我不说,想必自个儿也能预见的。

附章文睿给韩石山的信
韩石山先生:

冒昧来信,有巴结你的意思在,但绝无阴险小人的心态,希图谋个什么好处。
你是名人,至少是名作家,在中国的文坛上也算是一位颇为牛x的“刀客”了。请原谅我的粗俗和没文化,语不惊人死不休嘛,对于我等俗人,只有用此俗语来形容,方解心中痛快。然而世上那靠钻营文学,冀图以此发迹的小人实在是太多了,也不知你这么一路斩将下来,可曾替这聒噪木安的世界谋得几许清洁没有。但有一句话还是要说的,你确实说出了积压在我心底多年的话,说怨气也不为过。
你不要嫌我讲的肉麻。在这个世界,人们都希图做老好人,总是害怕生出什么事端,惹得麻烦缠身,其实是自己的素质,或者说是品质太低、太坏。倘若长此以往,我想,这个社会怕是斗潭死水,毫无生气了。老天爷给我们这张嘴巴就是要说话的,虽说做长舌妇不太好。一一其实最近的一项研究证明,女人之所以比男人长寿就是因为她们喜好喋喋不休,这样就增强了记忆力。但沉默太久了也不见得会有爆发的将来,反正我是不喜欢几棍子打不出半个屁的人。尽管你的文章没有什么深奥的道理和让人吟诵的思想,——我算是被过去的的语文教育毒害了,一读书,上来就希望有所教益,获得一通大道理一一然而却让人感触良深:那些看似无关紧要,无关宏旨的言语却是蕴含了你的苦心的,当时读来是那样的解恨、解气。后来一深想,其实还是先生的高明处,能把文章做得这么有趣味,还有比这更好的文章吗?反复推想,表面上你的文章看似玩世不恭,然这种嬉笑怒骂更能见出你为文的风格,尤其是那种内敛的良知和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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