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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其乐吗?


□ 辛丰年

  滑稽作家吉洛姆写的一篇小说中,几个姑娘议论舞会中的男客无聊,开口不离几句听厌了的套话:您爱听瓦格纳吧?
  
  这倒正好可以为卡尔家信作个注脚:“到处都用同一个问题折磨人:您对瓦格纳的看法怎样?这个德意志普鲁士帝国的音乐家十分特别的地方是,他同夫人……毕洛夫……李斯特四个人一起住在拜洛伊特并且情投意合……真是想不出比这个家庭及其相互之间的宗法关系更合适的奥芬巴赫歌剧脚本(以上四字原文黑体)了。这个小家庭的趣事也可以用类似《尼贝龙根》的四部曲来表现。”(一八七六年八月给大女儿燕妮的信)
  就是此人,在上世纪奏响了贝多芬以后最吸引听众的音乐,可同时也制造了好大一阵聒耳的噪声。拥瓦派,反瓦派,大起纷争。偶像迷,朝圣狂,把一些“上智”和一大群“下愚”都卷了进去。难怪卡尔要发辛辣之言了。在那个复调性强烈的时代,此公更是个复调性强烈的人物,其人其乐都响彻了复调。
  历史的喧哗早已销声,而余响依然不绝。前不久传来一条新闻,以色列为他的音乐开了禁。人们记起,反犹的此公写过《音乐中的犹太主义》,连门德尔松的作品他也见不得,害得当时尚未和他决裂的尼采不得不打消了一次同门氏有关的活动。想到后来的纳粹禁门氏之乐,倒门氏之像,则可认为,以色列人厌闻希特勒宠爱的瓦氏的作品是以直报怨吧?
  瓦格纳竟会胡说他的论敌是犹太人。汉斯列克反唇相讥:“凡是他不喜欢的人他都愿意看作犹太人……对我说来,跟门德尔松和梅亚贝尔在同一柴堆上被瓦格纳神父火焚,将是一种光荣,可惜我不能接受这个荣誉。”(《论音乐的美》第122页)
  年轻时从托翁《艺术论》中读到他看《指环》演出,不终场而去,我大为纳闷。几十年间断续听了他的若干重要作品,对其乐与人是喜是憎却仍一言难尽。
  《黎安济》未脱前人窠臼,未能使我对作者有多大敬意。《漂泊的荷兰人》、《汤豪塞》与《罗安格林》虽然有了鲜明的个性也不曾使我着迷。按创作年代来讲,提前欣赏了《女武神的飞驰》,像看一卷浓墨重彩的工笔画。天上的风云雷电却神似人间的自然实景,虽听不出天马行空的规定形象,那循环往复地高奏着的主导动机倒叫人联想起中土神话中的雷车轰然驶过;气势宏大,元气淋漓,管弦艺术精妙,有它,还需要什么舞台布景呢!而它也不过是《指环》的一支插曲,那么整座大厦的巍峨壮丽自然更是令人神往了。
  《林涛》是《指环》中的又一景。写齐格弗里特漫游林中的场面。托翁怫然离席,正是演到此处。我听《林涛》,觉得他大不该错过这样赏心悦耳的一篇音乐!不要说旧俄的史苏金,就连法国的树木诗人柯洛,恐也难画出这活的、会轻声细语的森林!我听了这篇音乐,信服作者有诗心画眼,有“自然之舌”,是大手笔!
  《齐格弗里特田园诗》不属于《指环》而其意境与《林涛》相近,但更为深远。仿佛听得出有个景中人(作者)在沉思。可以想见这个人也并非一门心思追逐名利的。它像文艺复兴时代的画中景。听着又像是隔着暮霭遥望一片古意盎然的美景。
  我对作曲家大有好感了!然而一曲《情殉》才使我真正感受到他的魔力。
  当年是从旧货摊上淘到这张唱片的。此曲原是《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中一个唱段,改编成了管弦乐曲。全剧的前奏与《情殉》合并演奏,已成音乐会常规。
  这是一篇叫人不想多听的音乐、然而并非因为它没味道,正相反是太浓烈了。你不得不惊叹这“老狐”的伎俩的不凡。
  托生于中土的我,自知所感受到的一定大大打了折扣。我们文艺中自古以来的国“情”多是温柔敦厚而不取激情。至于平民百姓,知赏的友人在谈搜集民歌一事时说得沉痛:“殉节是屈指可数的,殉情则罄竹难书。一首首的民歌小调深藏了不能计算的血泪……”可惜的是这点点血泪未能经过有情的作曲家提炼成深刻的乐章。伟大的忍从,太上的忘情,自欺欺人的大团圆,是不是大大淡化了我们的激情,以致我们会感到“特”剧这种音乐费解,逆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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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1992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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