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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与西方之中国边疆研究


□ 周伟洲

  

  本文首先对以美国为主的西方著名学者拉铁摩尔(Owen Lattimore)、巴菲尔德(Thomas J.Barfield)、狄宇宙(Nicola Di Cosmo)撰写的有关中国边疆研究三部代表著作的研究范武进行解析,又对中国国内近现代中国边疆研究三个阶段的理论和实践进行总结和阐述。在此基础上,将中国和西方学者关于中国边疆研究的理论或范式之异同作了比较。最后,对西方学者的中国边疆研究的范式作了评述,认为从上世纪70至80年代之后,西方的中国边疆研究与西方后现代史学、“新清史”学派等研究取向相同,值得关注。

  关键词:中国 西方 中国边疆 研究范式

  作者周伟洲,陕西师范大学中国西部边疆研究院教授。地址:西安市,邮编710062。

  中国历来对其“边疆”的研究均十分重视,至少从两千多年前司马迁所撰《史记》开始,历代王朝的“正史”中均有关于边疆民族(“四夷”)及其与内地关系的记述;至清代乾嘉时兴起的“西北史地之学”,及民国时期“边政学”的兴起,可以说是近代中国边疆研究的萌芽和初步形成时期;从上世纪80年代至今是中国边疆研究的繁荣时期。特别是上世纪90年代末至今,中国边疆研究成为中外学界研究的一个热点。

  西方(主要指美国为代表的西方)的中国边疆研究始于近代,其中最具有代表、影响最大的是美国学者的拉铁摩尔,他于1940年在纽约出版了《中国的亚洲内陆边疆》(Inner Asian Frontiers of China)一书,多次再版,并译成汉文。此书可以说奠定了西方研究中国边疆的基础。至1989年美国学者巴菲尔德撰写并由布莱克威尔(Blackwell)出版集团出版了《危险的边疆:游牧帝国与中国》(The Perilous Frontier:Nomadic Empires and China)一书(1992年由该出版集团再版),国内也有汉文译本。国内学者称此书为“在本领域内由‘重新发现’拉铁摩尔到‘边疆范式’的形成这个‘过渡时期,的代表性作品”。至本世纪初,美国学者狄宇宙撰写、2002年剑桥大学出版的《古代中国与其强邻:东亚历史上游牧力量的兴起》一书(Ancient China and Its Enemies: The Rise of Nomadic Power in East Asian History、),深入研究公元前1000年至公元前100年之间中国北疆(即作者所谓“内亚”)地区的历史,重点论述东北亚游牧民族的兴起及与中国内地诸政权的关系。以上三部先后出版的研究中国边疆的著作,在中外学界影响甚巨,可以说代表了西方研究中国边疆的主要流派,其研究范式基本上也是一脉相承。

  本文分析西方这三部著作的研究理论和方法,或即西方所谓的“范式”(paradigm),与近现代中国国内的边疆研究作一分析比较,以期有益于中国边疆研究的推进和发展。

  一、西方中国边疆研究范式解析

  研究中国边疆问题,首先绕不开对“边疆”(英文对应词一般是frontier或borderland等近义词)一词概念和含义的认识。近现代以来,中外学者从不同学科或角度讨论颇多,并没有一个完全一致的意见。事实上,边疆一词包含有历史、政治(包括法律)、地理生态、文化(包括宗教)、民族等丰富的内涵;且受到近代国家(所谓“民族国家”)发展相关理论的影响而日益明晰化和概念化。但是,在如此丰富的内涵中,构成边疆一词最基本的含义只有两个,那就是政治和地域两大因素。所谓“边疆”是指国家(包括历史上所建国家,拉铁摩尔称为“社会共同体”)疆域中远离中心的“边境之地”;或是“靠近国界的领土”;“一个国家的边远地区”;或云离京师较远的领地;较远且靠近国境的地区及地带等。这是中国一般辞书对边疆一词最直接的释义;是属于国家政治体制、治理等政治范畴。既然是边境之地,则边疆又是一个特殊的地域概念。在这一特定的地域内,有与域外的国家和民族的关系,有不同地理生态、经济结构、文化和民族等内涵。因此,研究边疆问题,如果背离了上述的两大因素,就无所谓“边疆研究”。

  近现代西方中国边疆研究较早和影响最大的美国学者拉铁摩尔及后来的巴菲尔德、狄宇宙等人,他们研究中国边疆的范式的基点,是以他们当时的中国边疆地区,特别是北部边疆地区为研究的具体对象(或称之为地域范围),以这一地区为准来研究古代中国的疆域。拉铁摩尔的《中国的亚洲内陆边疆》一书,以长城为界,将当时中国边疆分为长城内各地的“中国本部”,“包括清末时代之18省”;长城外的边疆,包括东北、蒙古、新疆及西藏等地。拉铁摩尔虽然曾经在中国边疆各地亲身进行过考察,但在书中,他并未对当时的中国边疆作过多的研究,而是以中国边疆的历史(200年前)及其形成为研究对象。书中说:“我们这一研究的目的,只是检讨历史的某些方面及较早的时代,来建立此后工作可遵循和发展的原则。……因此,我采取的研究方式和态度是,不把古代和今天分割开,从而既探寻历史的根源,也了解现代的发展。”总观该书,均是以当时中国的边疆为基点,来研究古代中国的边疆,提出了“边疆形态”(frontier style),中国(汉人)王朝和草原游牧社会历史循环互动的边疆变迁,古代中国边疆过渡地带(贮存地),所谓“内边疆”、“外边疆”等理论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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