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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 王 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悟区”
  
  大众电影:从《牵手》到《中国式离婚》,从《不嫁则已》到近期播出的《新结婚时代》,可不可以说,你编剧的电视剧总是以家庭和婚姻为题材?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图片1
  王海令鸟:我的题材其实是两块,一块是军队。正在写的《我是一个兵》,明年马上要播的电视剧《大校的女儿》,都是军队题材。还有一块是婚恋,这跟我的性格和经历有关。我是女人,可能还是对这些比较敏感,所谓“悟区”吧。男人可能就是关心官场、商场、战场,女人就对婚恋敏感。很多好的男作家一写到女人就短路,同样我一写到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就短路。我也写过,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就是不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悟区”,谁都不是万能的。
  大众电影:擅长写婚恋题材的女作家很多,但现在看来,影视界还是你最如鱼得水。你的作品几乎播出一部火一部,《新结婚时代》又一次证明了这一点。
  王海令鸟:我可能沾了一个光,我是写小说的,同时又是编剧,这两种写作方式我都能驾驭。现在这个年代最强势的媒体是电视,我感觉小说和戏剧的结合是最好的电视剧。文学的东西靠天赋,而戏剧的东西是可以学习的技巧的东西,比如一波三折、一唱三叹、起承转合、没有三角不成戏等等,都是中国戏曲里最古老的东西,这个把握起来很容易。对编剧来说,技巧还是其次,如何把文学的东西融入到戏剧里面是最重要的。我最早是写小说的,很注意人物和细节。比如《新结婚时代》里面,医生的老伴骨折,她不会像一般人问“哎呀骨折了”什么的,她会说,“小腿骨折?是胫骨还是腓骨?”
  我和我儿子也探讨过这个问题。我说有的作家那么有才华,他怎么就没有达到和他的才华应有的知名度?我儿子——他再过几个月满18岁,容易发一些自以为是的评论——说,因为你发出了时代的最强音。不管他用词当不当,但是意思在那儿。我关注的生活面,是不管达官显贵还是普通老百姓都接触的领域。再者,我想我还是很在意生活的。你要是让我胡编乱造,再怎么跌宕起伏我都不动心。我现在有个体会就是,编的东西不会比生活更动人、更鲜活。我觉得对生活要敬畏,不要想骗过生活。
  大众电影:我记得《中国式离婚》和《新结婚时代》里都有这么一句俗话,“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用来形容许多微小的事情积累起来,最后造成了一个大矛盾。对于你来说,写作是不是也是这样,用大量的细节来推动故事?
  王海令鸟:对。只有情节,只有故事,这样的剧本只能叫梗概——相当于人只有一副骨骼。真正让人看上去有不同面貌的是血肉。骨骼是情节和故事,血肉是细节和人物。这是一美女那是一丑丫头,如果剔除了血肉光看骨骼,美女丑丫头都长得差不多。
  比方说《夜宴》,我觉得是个典型的例子,它的情节密度密到你都反应不过来。情节密度足够,故事足够,跌宕起伏,但就是没有细节。没有细节就没有人物。
  
  编剧是一种妥协的艺术
  
  大众电影:《新结婚时代》的大团圆结局有些匆忙,男女主人公最终被撮合到一起,显得有些生硬和一厢情愿。
  王海令鸟:编剧的艺术就是一种妥协的艺术:跟政策妥协、跟投资方妥协、跟演员的条件妥协。比方讲政策,涉案、第三者、反腐这都不能写,你要妥协吧?比方投资方的钱,我很想写到美国去,但是他不能去美国拍,资金有限。再比方演员的条件,你想写一个马龙·白兰度,但他没有那样的演员。向各方妥协之后依然能顽强表现出生活中得到的东西,这就见你的功力。所谓“带着脚镣跳舞”。面对电视这种大众媒体,过分坚持所谓“自我”,我觉得是自取灭亡。你可以坚持,比如在小说里;可是一旦到电视剧里,你必须做这种妥协——又不能完全失去自我,这样你才能脱颖而出。
  至于《新结婚时代》的结尾为什么要这么做,关键在于我写的是城乡矛盾。审查的时候我都担心,共建和谐社会是我们现在统一的调子,我不能不考虑作品的生存。《新结婚时代》和《中国式离婚》不一样,《中国式离婚》是两个人的事,而《新结婚时代》是两个家庭的事,而且背景是城乡。现在已经有农民兄弟不满意,说是歧视农村,当然这是一种误读。要是再弄一个两个人分道扬镳的结尾,那么给人的感觉就是城乡不可跨越。这不符合我的期望值。
  大众电影:你的期望值是什么?
  王海令鸟:我希望是可以跨越的,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而不应该是两个家族的事。我说可以跨越也是有生活依据的。《新结婚时代》的结尾我个人认为仓促了点儿,但基本符合生活逻辑。我在生活中看到了很多分道扬镳的,但也看到了很多经过磨合后很好的。我的二姐,她丈夫就是农村的。她新婚之夜公公就是不让他们入洞房,先说给家里一个月多少钱,定下来后再入洞房。由于我姐姐的顾大局,也由于我姐夫的分寸感,两方家庭能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们的婚姻到目前来说是我们家最和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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