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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无匪事


□ 韩 璐(苗族)

  作者简介:
  韩璐,女,苗族。1976年出生于湖南省湘西凤凰县,自幼爱好文学。1997年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现居长沙,从事编辑工作。
  
  龙贵生是在青西州府火车站碰到那一对小夫妻的。
  天刚蒙蒙亮,“十一”黄金周刚过,清早的空气里只不过带了些微的寒意。一轮乳白色的淡月很清晰地印在渐渐明亮的西天上,已经农历十八了,前两天浑圆饱满的轮廓已经明显地消瘦,而无可奈何地带一副怨妇的模样。就像黄金周刚过的古城竿儿镇一样,热闹喧天、摩肩接踵的游客逐渐散去,小镇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应有的宁静,居民们的心里却突然生出一种空荡荡的失落感——家庭旅馆的价格像落潮的江水一样往下跌,临江饭馆的生意也变得冷清起来;各名胜古迹景点售票处的姑娘们开始有空闲磕着五香葵花子聊天,连每天赶早场一样从都江、乌巢苗寨赶来叫卖银饰的苗家阿婆们都计划以后每三天才下一次城了。和全镇老百姓一样,出租车司机龙贵生也刚刚从“十一”黄金周的紧张兴奋中清醒过来,感觉出忙碌亢奋后的疲惫和懈怠了。像现在,头遍鸡没叫就从竿儿镇赶到州府火车站等着拉游客,都没有时间好好搂着婆娘困个觉。真是想到就发困,龙贵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两只大手在脸上猫儿洗面般用力搓揉了一回。
  四十二岁的龙贵生是个地地道道的苗家汉子,当初找关系参了军,好歹在州府当了几年汽车兵,也算是见过了大世面,退伍回来无论如何是不会回老家苗寨种田了。分到水电站工作,娶了个汉族婆娘,就在竿儿镇里安了家,安安心心地过起日子来。老家苗寨里不论老少,哪个提起龙贵生来不是挑大拇指:“卵,人家龙家满崽的运气就是高嘞!”别看龙贵生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可是灵泛。近两年来竿儿镇突然成了旅游热点,用龙贵生老婆的话来讲是“也不晓得是惹发了哪根神经”,一下子就大红大紫起来了。见过世面的龙贵生灵机一动,不顾老婆的大哭大闹,马上辞去了水电站的工作,东凑西借了两万元押金,送到州府出租车公司,当上了一名出租车司机,专拉游客跑小镇周围的景点。时间证明了龙贵生的英明决断,短短六个月过去,他已经还清了当初的债务;以后赚的每一分钱可都是自己的啦!黄金周,真正是“黄金”周啊,粗粗算一下,从9月28日开始到昨天,每天都超过一百五十块进账。刨去开支,这十二天就净赚了一千五百块钱!龙贵生想到这里,笑容如自然流淌出来的山泉般溢了满脸。
  火车站的大钟渐渐走到了五点四十,还有十二分钟,从省城来的火车就要到站了。龙贵生摇下车窗玻璃,点上一根烟解乏。尽管赚到钱心情舒畅,可困还是困,没法子。他又打了个连环呵欠,揉揉眼睛继续注视现在还空空荡荡的出站口,接站的人几乎就没有,只有几个和他一样的出租车司机在那里晃荡。他娘的,等下子千万不要没人下竿儿镇哟!龙贵生有些着急起来,自己的劳累全然顾不得了。这时火车站大喇叭里传来了清晰的广播:“接站同志请注意,K138次列车已经到站,请到二站台接站。”就像听到首长命令一样,龙贵生动作迅捷地推门下车,干脆地摘下烟头往地上一扔,加入了那些早等在出站口的同行们的队伍。
  出来的人还算多,大部分都是背着背包风尘仆仆的年轻人,一望便知是要去古城探秘的游客。最早一班从青西州府到竿儿镇的短途公共汽车要到8点才发车,而且路上起码要走一个半小时。一般下了这趟火车的游客是不愿意白白浪费一两个小时在等车上头的。他们宁愿多花几十块钱租辆干净的士,舒舒服服的,四五十分钟就到竿儿镇了。出租司机龙贵生们对游客这种心理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只要有足够多的游客去竿儿镇,他们就不愁拉不到生意。所以现场的竞争气氛并不浓烈,熟面孔之间还彼此递根烟,开开昨夜黑灯瞎火的玩笑。很快,龙贵生就和一对小情侣谈好了价钱,领着他们往自己的车子走。快到车门的时候另一个司机凑过来问龙贵生:“再搭两个人要得么?我这边已经挤不下了。”还没等他回答,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孩子马上插嘴道:“不行,我们两个包车了,一百块。”龙贵生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刚刚明明讲好了是八十块的,唉,真是,财大气粗就是好!他不禁重新打量了这一对大城市来的青年男女:他们最多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男的高大黝黑,像女儿晚上吵着要看的台湾连续剧的男主角;女的身材娇小,眉眼生得很俊俏,白底红碎花的吊带连衣裙配件酒红色的小外套,说不出的好看。恍惚一刹那间,竟让龙贵生想起了自己参军前老家苗寨里那个相好的吴家三妹来。当然,苗婆儿吴三妹哪有人家城里女娃儿漂亮,龙贵生一边想一边熟练地发动车子。
  青西州是有名的山区,以前的盘山公路是名副其实的鬼见愁,特别是下雾落雨的天气,很多路段都是事故易发频发的地方。连续几届州政府都说要修路,结果都是光打雷不落雨。还是等到竿儿镇成为本省乃至全国旅游的新宠以后,这条路才修好了。红色的出租车在平整的柏油马路上飞速奔驰着,路两旁熟悉的景色在熹微晨光里一刻比一刻清晰地浮现出来。龙贵生端坐在方向盘后,心情突然变得十分愉快,愉快地想跑到山林里放肆地打个“喔嚯”,或是在人家的红苕地里痛快地撒泡尿。可惜现在在开车,后面还坐着客人。龙贵生遗憾地摆摆脑袋,压低了龙泡嗓子哼起山歌来。可惜后座上的两位显然没有欣赏山歌的悠闲心情,挣扎等待了几分钟后,男娃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声:“师傅,这附近有厕所吗?”龙贵生一愣,马上醒过神来,左右看了两眼,就在路边停下了车:“去吧,快一点。”男娃儿迅速下了车,站在红苕田犹豫了片刻,转头向左手五十米开外的一户人家走去。龙贵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哎呀连声地跳下车去,赶在男娃儿走到人家围墙前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这么大的红苕地还不够你屙尿的呀?不能一大早就去敲别个的大门,有忌讳的哟。”男娃儿哦了一声,脸儿都涨红了,还是犹犹豫豫地不去解裤带。“哎呀怕个么子丑哟,别人又看不见!”龙贵生豪气万丈地扯开裤头,纯示范性质地对着宽大的红苕叶子撒了一泡热气腾腾的尿,带头凯旋而归。等他们回到车上那女娃儿就开始扯着男娃儿的衣袖哧哧地笑,说:“小方,看不出你还真能返璞归真呢。”小方也只能不好意思地笑。龙贵生听不懂女娃儿的话,反正他觉得小方白长那么大的个子,野地里撒泡尿都不敢,就是好笑。于是也嘿嘿地傻笑。车里的气氛马上就活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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