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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讲话


□ 杨光洲

  接到报社内勤电话时,记者木小水正在卫生间和马桶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午饭后木小水已经上了两趟卫生间了。这都是冰箱里那两块西瓜惹的祸。西瓜是老婆前天放进冰箱里的,今天木小水吃下去,肚子里翻江倒海,立马就对马桶爱得死去活来了。

  内勤电话通知木小水下午三点去采访抗旱工作会议。木小水一手拎着裤子一手拿着手机发火:“现在已经两点四十分了,我插上翅膀飞到那里也得迟到!”

  内勤说,会议是市委办公室临时通知报社总编的,总编又让内勤马上通知木小水。本来省领导下午要来市里视察,市委书记赖光荣到高速公路路口去迎接。可午饭后市委办公室又接到通知说省领导不来了,于是赖光荣就决定参加抗旱会议,会议规格提高了,市委办公室随即通知报社采访报道。

  内勤狐假虎威地对木小水说,赖书记亲自作重要讲话,你有什么牢骚就对着他发吧。

  木小水拎起裤子打出租车直奔会场。路上两次堵车就耗去了四十多分钟。木小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会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扑面而来,他一下子呆住了……“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很重要……”掌声一落,赖光荣钝滞的声音就让木小水清醒了。原来掌声是欢迎赖光荣讲话的,不是献给他这位迟到者的。

  木小水哈着腰像老鼠一样溜到主席台下第一排座位,挨着赖光荣的秘书坐了下来。木小水和秘书认识。秘书塞给木小水一份打印好的材料说:“赖书记临时决定来讲话,幸亏他以前的讲话稿我都存在电脑里,这份材料就是我把他去年在这种会议上的讲话稍微修改了一下,只是时间和一些具体数字改改,其他内容没啥变化。没办法呀,时间太紧了。你报道依照这个材料就行了。

  木小水心里踏实了。有了这个讲话稿,报道就不费吹灰之力了,只要把赖光荣讲话要点抄进报道里就万事大吉。

  木小水的气刚喘匀,肚子里的西瓜残余势力又唤起了他对马桶的爱。

  木小水在赖光荣与马桶之间奔波,对哪一方都不敢怠慢,又都不能专一,好像貂蝉周旋在董卓与吕布的怀抱。

  木小水最后一次离开马桶跑来聆听赖光荣讲话时,整个会场已空无一人——会议结束了。木小水放在自己座位上的赖光荣讲话稿也不知被谁拿走了。

  木小水脑袋“嗡”地一声就懵了。没了赖光荣的重要讲话,这稿子还怎么写?

  很快,木小水又镇静下来了。秘书不是说了嘛,赖光荣今天的讲话是按照去年的稿子修改的吗?

  木小水回到报社打开电脑百度搜索“赖光荣讲话”。天呢,“赖光荣讲话”铺天盖地有上百个网页,每次讲话前都有“重要”二字。木小水找到了赖光荣去年同期的一个讲话:“要统一思想,提高认识,把这项工作当做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抓紧抓实抓好……各级党委要认真研究部署……各级政府要狠抓落实……人大政协要严格依法监督……齐抓共管,形成合力……”

  木小水眼前一亮:就是这个讲话了,和他今天在会上断断续续听到的赖光荣讲话分毫不差。

  木小水又和马桶亲热了一次,报道就写好了:主标题是《我市部署抗旱工作》,副标题是《市委书记赖光荣作重要讲话》。在这篇近两千字的报道中,木小水有一句十分简洁的话:“会议对我市抗旱工作作出了具体部署。”其余的大篇幅内容都是“赖光荣指出”、“赖光荣要求”、“赖光荣希望”、“赖光荣强调”。

  第二天上午,木小水肚子里风平浪静了。他在办公室气定神闲地打开报纸,如他所料,昨天他写的报道已赫然出现在了头版头条。

  木小水得意于自己昨天上网搜索赖光荣讲话的聪明之举,不由得上网又搜索了一遍。这一搜,吓出了他一身冷汗:

  昨天他摘抄的讲话是赖光荣去年在防汛会议上讲的,而他却把这些讲话用到了抗旱会议的报道中!

  挨骂?罚款?处分?开除?木小水想着报社可能对他实施的种种惩罚,就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在下午报社全体采编人员会议上,总编却笑眯眯地表扬了木小水:“小水同志当记者时间不长,关键时刻却能顶上去!市委办公室打电话给我,说赖书记对今天的报道很满意……”

  木小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是,他忽然又奔向卫生间。这次不是西瓜惹的祸,他也没吃错其他东西,只是觉得想吐……

  第二天一早,木小水急赶着去采访一个会议,会议内容是学习贯彻赖光荣昨天在抗旱会议上的重要讲话。报社通知他,会议很重要,已经留出版面专等他的稿子了。

  责任编辑 付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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