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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征失势缘由考


□ 齐春风

  陈德征,字待秋,浙江浦江人,1899年生。①他是国民党执政初期重要的中层干部,曾任国民党上海市党部宣传部长、上海特别市教育局长,同时兼任上海《民国日报》总编辑。1930年10月12日,应蒋介石之召赴南京谒蒋,次日被蒋扣留,拘押于宪兵营,②直到1931年12月17日才被释放。③关于陈德征被扣押的原因,30年来有一种颇流行的说法,称他因选举中国名人得罪了蒋介石而罹祸。此说虽然颇具戏剧性,但与事实相去甚远。鉴于这可能是民国史上流传最广的以讹传讹的说法之一,对之进行辨析很有必要。

  一、陈德征被扣与“选举名人’’无关

  著名报人徐铸成于1981年最早提出陈德征选举中国名人得罪蒋介石的说法。他在该年出版《报海旧闻》-书,说掌握编辑大权的陈德征,在北伐军占领上海之后,也成了上海的“党阀”之一。四一二政变后,陈一度“红得发紫”。一时的风云际会,使他头脑发胀。有一次,他在《民国日报》上发起“民意测验”,“选举”中国的伟人,揭晓时,第一名竟是陈德征,第二名才是蒋介石。这一下,闯了大祸,蒋介石赫然震怒,借故把陈押解到南京。几个月后,人虽释放了,却得了个“永远不得重用”的处分。④

  1982年,徐铸成在《杜月笙正传》中又写道,陈德征在《民国日报》上发起的是“当代中国十大名人选举”,结果第一名赫然是陈德征,第二名才是蒋介石。听说蒋看到此报,勃然震怒,把报纸撕得粉碎。没有几天,陈即被传到南京,投入陆军监狱,罪状是“图谋不轨”。关了几个月,经人营救,释放出来,蒋还“御批”了几个字:“开除党籍,着各机关永不录用。”徐铸成评论,蒋介石的“咬牙切齿之声,隐约可闻”。⑤

  后来,徐铸成的说法又有所变更,改为陈德征“在《民国日报》发起‘民意测验’,‘选举,中国伟人,第一名孙中山,第二名陈德征,第三名蒋介石”。①即在陈、蒋之前,又加上了孙中山。

  徐说提出后不胫而走,以后的著述多予以沿袭。不过,由于徐并没有明确说明这次选举发生在哪一年,有的著述就想当然地按在1927年。有的作者得知陈德征是在1930年被扣,就将选举时间延后到这一年。②

  这种说法的流传是如此之广,以至于陈德征后人认可的著述也著录这一说法,尽管将信将疑。如有一本传记写道:

  据说,陈德征任《民国日报》总编辑时,突发奇想,在报上搞了一个“民意测验”,“选举”中国的伟人,投票结果让时任“国民政府”主席的蒋介石大为光火,原来蒋介石屈居第三,第一位的是孙中山,第二位的就是陈德征。蒋介石一怒之下,将陈德征传到南京,扣上贪污的帽子,拘押起来。虽然一年以后,陈德征被释放回上海,但他得到了一个“永不得叙用”的处分。③

  陈德征在主持上海《民国日报》期间,确实爱搞民意测验,也搞过徐铸成所说的类似民意测验,但徐所说与事实有较大的出入。

  1929年元旦,陈德征以国民党上海特别市党务指导委员会宣传部的名义,举行了一次简单的民意测验。这次民意测验的题目一共有五道,其中与选举名人有关的题目有两道,分别是测验题二“谁是中国的革命领袖?”与测验题四“上海最有名的是谁?”。

  1929年1月13日,《民国日报》与《申报》同时揭晓了这次民意测验的统计结果。第二题的得票结果是:孙中山1995票,蒋介石574票,胡汉民381票,汪精卫1 13票,“国民党”75票,冯玉祥56票,阎锡山52票,吴稚晖30票,戴季陶20票,李济深16票,陈公博11票。“革命领袖”中并无陈德征其人。由于孙中山已逝,革命领袖的桂冠自然就落到蒋介石头上。第四题的得票结果是,陈德征825票,虞和德(即虞洽卿)620票,张定瑶(上海市长)380票,熊式辉(淞沪警备司令)192票,蒋介石124票,冯少山(上海总商会主席委员)70票,黄金荣67票,潘公展(社会局长)48票,戴石浮(公安局长)46票,邬志豪(商民协会执委)35票。在上海名人中蒋介石名列第五位。④看来徐铸成是将“上海名人”张冠李戴为“中国名人”或“中国伟人”了,并且他开列的名次也不对。

  这次选举并未得罪蒋介石,在此后的相当一段时间内,陈德征不但安然无恙,而且地位稳固并有所高升。1929年3月1日,国民党上海市党部由指导委员会改组为执行委员会,常委由国民党中央圈定,陈德征仍榜上有名,仍担任宣传部长一职。⑤

  3月9日,国民党上海市党部选举参加国民党“三全大会”的代表,国民党中央派人监选和检票。开票结果,陈德征、吴开先、潘公展、陈家鼐、陈布雷、王延松、陈希曾、张道藩等八人当选,其中陈德征得到186票的最高票。①

  1929年4月6日,陈德征又被任命为上海市教育局长,②由此陈已成为横跨党、政、报三界的重要人物,可见1月份的民意测验根本没有影响到国民党上层对他的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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