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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五,再包你一年


□ 蔡 盛



请按X组[2003]X号文件要求,抓紧落实包村人员,务必于12点前将包村人员登记表报组织部干部科……我的电话记录推给对桌的赵主任,赵主任抬眼一扫,说再去催催局长。他拧开门,连咂两口烟,扭身把燃了三分之一的烟往脸盆里一蘸,扔进痰盂里,这才上楼。
“周(副)局(长)当组长,办公室再出个人!”我刚打开电脑泡上茶,赵主任就绷着脸回来了。
办公室共15个人,论人数是全局最大的科室。除了我们四个“门头”,还有一名打字员、五名司机、三名“两院”门卫和两名伙房工人,司机、门卫和房工人显然木符合包村条件,打字员去领办、帮办、创办民营企业”——轮岗……进一步分析,文书小刘年前才考过来,李副主任包过村,赵主任刚上任……稍作思量,我明白自己别无选择,赶紧表态说愿去包村。领导就是高明,明明心里早有人选却不点破,而是划个圈等着你往里钻。
赵主任扔给我一支烟,蚊子哼哼似的应了声,说:“我告给人事科印个材料,你把党员发展计划拟出来,下午党委会研究。打字员轮岗之后,我们得随时撂下手头的工作,到四楼顶岗。办公室是个针线笸箩,什么都能往里装。扳着产头数一数,进机决已是第九个年头。闭上眼睛想一想,除了年龄的增长和工作量增加,似乎别无所获。码乏味的公文,摘繁琐的党建,应付杂七杂八的日务,整天日常事务,整天像个陀螺似的转,一生中最富活力就这么过去了。惟一的欣慰,是被人戏称”全球通”。这得感谢各科室时成全——连草稿都不拟就把一些难缠的材料推给我,逼着我去学习各种业务。科室的珥由很充分——我们写不了。领导的交代很明确——他们没高度。能者多劳,哪个单位没几个“老黄牛’?“全球通”,不过是任人捏的面团,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砖罢了。“包他娘的x!”我越想越来气,在局长签的意见下写了个大大的“阅”。
拿起文书小刘送来的包村人员登记表,我心里开了锅。“职务”如狞笑的剔骨刀,随意而又残忍地剔着我的清高和自尊。主任、副主任,科长、副科长,这些过去在我眼里废纸糊就的乌纱帽突然生动起来,深深地触痛了我。混了这么多年,我在别人眼里还不如刚来的文书小刘有用处。公章、油票及日常用品的采购发放,大有文章可做,就看他会不会敢不敢了。组织部再次来电话催要登记表,我只好填上了“秘书”。小刘走到门口时,我要回表又添上了“(借调)”。
下午去县委办公室取通知,又窝了肚子火。x日上午8:30在县委大会议室召开全县组织工作会议,请主要负责人、分管负责人和包村工作组成员参加……三五句话的通知也让人拐几条街来拿,还一再吆喝“提速”呢。我站在楼梯平台上收腹提气,用力一咳,积聚已久的浓痰飞向光可照人的大厅。我找到儿时称雄撒尿大赛的感觉时,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我扭头一看,不认识,便继续回味着当年的王者风范下楼了。

2

想不到,拍我肩的居然是会议主持人,新来的县委副书记。吭,吭,他扳过话筒。吭,吭,我摊开小说。我无意反思昨日之恶劣,也没心思听他宣读表彰决定。我们局年年都是基层组织建设先进单位、包村工作先进单位,今年亦不例外。
颁奖之后立“军令状”——签责任书。看县委书记与乡镇党委书记们在台上庄严地“签字画押”,我忍不住嘿嘿了几声,惹得前排扭头斜眼、左右抬首侧目。“会上反腐,会后受贿”的东窗事发者,哪个没签过廉政“红皮书”?层层签定责任书,层层推卸责任罢了。
县委书记说,这是继经济工作会议之后,又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安全、政法、计划生育、党风廉政、思想宣传等会议也将陆续召开。这都是“一票否决”的工作,会上肯定少不了表彰、签责任书、县委书记讲话等程序。
会议纪律再严,也不能不让人“上厕所”。踱进超市作了番价格调查,突生感慨一一购名烟名酒者,有几人自己享用?一老者盯着一太太手里的“贵宾卡”,似痴若呆。进“美容院”都有凭票消费的,以卡购物何奇之有?在街上抽了三支烟,没搜寻到一位入眼的美眉,不禁对小城生出几分怜悯。
回到会场,组织部长才念了三页半。除了主持会议的县委副书记和讲话的县委书记、组织部长,台上其他领导始终作认真听讲状,不时在本子上记点什么。即便在台上一言不能发,依然有不少人为此“开拓创新”。周围这黑压压的脑袋,有多少做过或正做着上主席台的梦啊。在县里混个科级干部有“山顶上插旗÷—会齐(旗)”之说,戴上处级帽子则“一览众山小”了。光靠踏踏实实的工作等不来“会旗”之日。“嘴长、腚厚、肚子大,出了会场进酒场”,我连最基本的坐功都没练成,对“原地踏步”还有何怨言?
我们局包扶南蒋镇扁担村,两年。县委副书记最后强调:会议结束之时,亦即包村开始之时,三天之内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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