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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 沁


小镇的冬天,仍如离开那年,阴冷,潮湿,一个电话使龙蕊一天之内从京城回到了那个生她养她的川南小镇。
龙蕊的归来,出乎全家人的意外,只有父亲在盼望着这个时刻,"你妈在等你"话未说完,父亲已泣不成声。"妈,我回来了,"龙蕊跪在床前,望着骨瘦如柴的母亲,不停的呼唤,母亲的嘴在一张一合,只能听见渐次急促的呼吸。"我是蕊儿,妈,我回来了!"龙蕊边说边握住母亲的手,她相信母亲和自己的感知,如同当年回京的途中,母亲握住她的手走在乡间的小路,母亲眼角的泪在无声的滑落,一滴、两滴、三滴,源头枯竭了,母亲远离了病痛的折磨,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亲友们哭声、喊声连成一片。"妈,你怎么了!"二女龙丽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呼天抢地。"不,虹林,你不能扔下我!""扑通"一声,父亲瘫倒在地,如同一面苦撑多年的墙,一阵狂风吹断了支柱。"爸爸,您怎么了!"儿女们一阵惊惶失措,连忙扶起父亲坐下。"快叫医生!"龙丽停止了哭泣,箭一样冲出门外,随即拉进一个老医生,掐住父亲的人中,父亲醒了过来。"医生,我爸怎么样了?"龙丽急切地问。"没事,伤心过度。"医生走后,龙丽不住地叮嘱父亲在这个关键时候,一定要挺住,可不能再出什么事情,接着告诉仍在悲痛中的亲友们节哀顺变,以下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大家做,亲友们也纷纷劝说着父亲。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几年不见,初为人母的龙丽办事如此周到,龙蕊不禁有些怀疑自己以往对龙丽的看法。
几年前,龙丽单位发售内部股票,龙丽两口子没钱买就准备转让,父亲听说后就向龙蕊借钱买了回来,当时想着是自己的女儿,股票的所有权就没有更改。不久股票上市,价格翻番,龙丽就要退钱给父亲,自己持有股票。父亲自然不同意,两家为此争执不休,差点儿对簿公堂,最后通过亲友协商一家一半,自此龙丽再也没有回过娘家。自从母亲病重,龙丽才又主动回家。
在母亲入土为安的那天,连绵十几天的阴雨终于停了。按照小镇的习俗,亲人入土为安后,一般都要请大家吃一顿,以答谢亲朋好友。当天,龙蕊一家也在家里摆了几桌酒席,失去了亲人,又是厚道的家庭主妇,在座的人都很有感触,再加上榕榕的死使氛围更加沉重。
榕榕是一条母亲养了很多年的狗,以前生活困难,就靠它生仔换钱。从母亲倒床开始,它就病了,总是有气无力地在母亲的床前徘徊。母亲精神好些,它就强撑着爬上床躺在母亲的身边。在母亲上路的两个小时之后,也陪着母亲走向了天国。书上才有的故事,竟然在生活中发生了,大家惊叹之余更觉得上天冥冥之中总有安排。
客人陆续离去,龙蕊一家人也围成了一桌,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父亲看着身旁的儿女,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妻子是否到了遥远的天国,三十年的夫妻,说分就分,而且是生离死别。听到叹息声,龙蕊抬起了头,担心地看了看父亲,晚上就要返回京城,分别的情景惊人地相似,只是再也不能穿越时空,再也没有母亲的哭泣和叮咛了。龙丽心不在焉地拿着饭碗,想着自己的心事,父亲年迈,大姐懦弱,姐夫更是老实,三弟还小,只是龙蕊?不过,她是母亲捡回来的女儿,十年前就已经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只是逢年过节来看看母亲,自己应该胜券在握。
"爸,妈走了,有些东西是不是分一分?"龙丽清了清嗓子。父亲只顾一杯一杯地喝酒,思维仍在自己的世界里游走。"二妹,多吃点菜,少说点话。"龙蕊轻声地说道:"爸少喝点酒,身体要紧。"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窗外的汽车喇叭声出奇地烦人。
"这老东西!"龙丽暗骂了一声。出租车在门外,可等了不少时间了,他还拖什么。房子是下一步的事。母亲的衣物和用品也早不是问题,自从母亲倒床后,自己每次回家总免不了脱下自己的旧衣服,再换一件好衣服。母亲的大衣、毛衣、西装、毛裤已经穿走得差不多了。其它物品有可能的也已经顺手牵羊了,现在该是里屋的彩幛了,这一屋子少说也有百八十匹的,应该还能值不少钱。
想到这里,龙丽夹了块肉给父亲,提高了声音:"爸,这屋子彩幛挂着也是碍事,不如分了吧?"二女婿也随声附和说门外的出租车等久了不划算,怕夏利车装不下彩幛还特意租了一个长安车。兄弟姐妹们都停止了吃饭,盯着他们两口子。父亲仍旧一言不发地吃饭,只是手不住地哆嗦,好几次夹起来的菜又掉进了盘子里。"爸,您明白我们的意思吗?"龙丽又放了一只鸡爪子在父亲的碗里,"很多东西迟分不如早分。"听了这句话,父亲放下酒杯,仿佛刚从深思中醒来:"那屋里的彩幛,你们各自去拿吧,只要是你们的关系送的,都拿走。"听了这话,龙丽两口子立即一头扎进屋里,面对母亲的遗像,在满屋的彩幛中穿梭,搜寻完毕,龙丽的心凉了半截,只有四五匹彩幛是自己的。别说是夏利,就是自行车拉也没有问题,只怪自己太着急。现在先把东西拿回家再说。抱着彩幛出了屋门,龙丽对视着大家的目光:"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车还在外面等着呢。"龙丽不太自然地跟大家辞行。
"不着急,还有东西呢。""还有东西!"父亲的话使龙丽一阵窃喜,立即停下了脚步。父亲走到写字台边,站了半分钟,从抽屉中拿出一个本子,说:"这是一个账本,你们的母亲从生病至今,一共花了九万八千四百八十四,单位因为效益不好,想方设法,也只能报销其中的零头,以前的存款和股票抵了四万,其它都是借的。蕊儿去年回来时还了一万,这次回来时又给了我一万。老大、老三前两天也凑了一万,还欠两万。我本想把这屋里的东西能卖的卖,能换的换,把账还了。老二,既然你告诉我家迟分不如早分,你看这里的东西是不是也分一分?"
平时能说会道的龙丽,看看父亲的账本,又看看手中的彩幛,不知该放下,还是就这样拿着,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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