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文学评论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小说观念突破前行的轨迹


□ 黄子平

  既然我们把小说看作人类“艺术地掌握世界”的方式之一,那么小说观念随着人类的社会历史实践的发展而突破前行就是毫不足奇的了。如果我们所处的是一个正在急剧转换的大时代,如果人们的艺术思维为了把握这个大时代而作出了紧张的努力,那么这种突破前行可能在一个不太长的历史时期中就显示出它的进展。人们仿佛会在一个早上突然发现他们已经前进了多么远。观念的突破前行可以体现在它的理论形态之中(无论是小说家的宣言、主张、经验谈还是评论家的归纳、阐发),但归根结底,还是要由众多的小说作品自身来体现。
  然而,新作品层出不穷,令人目不暇接。全部作品的感性呈现不仅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毫无意义。大量作品一视同仁的介绍反而可能淹没了真正有价值的进展。于是人们理所当然地期待一些能够“勾勒”出这一突破的选本出现,盼望着能够借助一些“跳动着的点”,来把握住那不倦地、紧张地向前试探、延伸的轨迹。我说的是“一些”,因为人们可以而且依据不同的标准、尺度选择不同的“点”,来划出不同的轨迹,从而提供一幅近年小说创作的多样化的互为补充的图景,真正“毛茸茸”地呈现那动态的、模糊的、无比生动而丰富的进展。
  由两位小说家,李陀和冯骥才编选的这个短篇集子,收了发表于一九七九年初到一九八三年春的四十三位作家的四十三篇作品。由这有限的几十个“跳动着的点”连接起来的,是怎样的一条轨迹呢?
  开篇是茹志鹃的《剪辑错了的故事》(一九七九年二月)。按照“叙事学”的经典说法,故事就是按时间顺序发生的事情,其间不一定有因果关系。可是故事经过“剪辑”,时空交错,事件拼接,某种因果关系就以人们意想不到的方式暴露出来了。然而,作家开宗明义地声明这是“错了的”剪辑,她是不是真的觉得“错了”呢?小说的几个小标题都是大有深意在的,它们暗示了小说的结构,同时也就暗示了小说的主题。请注意那几个不确定的词:“老甘不一定就是甘书记,也不一定就不是甘书记,不过老寿还是这个老寿”;“也不知是老寿背了‘时’,还是‘时’背了老寿”;“老寿心里发生的一切。是发生在心里吗?”等等。过去(老甘)与现在(甘书记),人物和“时势”,现实和幻觉,交叉、平行、相融,颇有点恍恍惚惚。你感觉到了一种暗讽,这种暗讽不但经由内容,而且(更厉害地)经由形式渗了出来。当我们习以为常的时间顺序可能掩盖某种真相的时候,揭穿这一掩盖的唯一手段便是出乎意外地打乱时序使真相显露。从标题到内容,对业已僵化的、变得虚伪的小说规范的挑战,鲜明地表现出来了。
  压轴的是张承志的《春天》(一九八三年六月)。高扬着旗帜的挑战已经被更为深潜扎实的探索所取代。“它来啦,要下大雪啦”。“它来啦,春天来啦”。镶嵌在孤独的草原老人的两段自言自语之间的,是一幅惊心动魄的勇士斗雪图。如暴风雪驱赶下的马群一样,疾卷过了一股裹着感觉、情绪、意志、憧憬的语言的急流。第三人称和第一人称的灵活变换,使你“内在地”体验了在人与自然严酷无情的对立中人的尊严。尽管他可能被击倒,却并没有被打垮。作家经由最具体逼真的感觉描写(光影、色彩、冷暖、动觉、幻觉等等)达到了一种“形象化的抽象”,达到了一种对人生的哲理化的深邃认识。(只需设想一下,要是在二十年前对类似的“题材”会怎么处理?)小说,不再仅仅是讲述一个故事,在故事线松弛的地方,诗、寓言、神话、政论、哲理、掌故、讽喻,“浩浩荡荡”地拥了进来。小说,在追求一种对故事的“超越”。
  显然,“超越”的方式是五光十色的。在富于挑战性的开篇与寓意深远的“压轴”之间,是那些至少是同样精采的篇什。有荒诞或“超现实”——《锁》(曹冠龙)、《我是谁》(宗璞)、《火葬场的哥们》(林斤澜)。有纯粹的抒情——《海的梦》(王蒙)、《未了录》(张洁)、《雨、雪及其他》(高行健)。有真正的寓言——《灰蛾和白蛾》(甘铁生)、《最后一个椭圆》(戴晴)。有地道的民俗——《异秉》(汪曾祺)、《辘轳把胡同九号》(陈建功)、《飞磨》(高晓声)、《七奶奶》(李陀)。你看到短篇小说的艺术—思想容量猛然增大了。可以是人物的主体化,也可以是主题的立体化(多义性),更可以是结构和心理的立体化。于是你发现我们使用“轨迹”这个词是一个错误,因为突破前行并不是一种“线性发展”,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推进。无数新鲜的、激动人心的点跳动着闪烁着,艰难地然而坚韧顽强地组成了这幅立体化推进的图景:挣扎、蜕皮、攻守、回复、迂回、突进。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摘自:读书 1986年第05期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