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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俄迪浦斯之死》


□ 瞿小松 格兰·桑德斯

  一九九四年,由荷兰艺术节制作的瞿小松的独幕歌剧《俄迪浦斯之死》给批评界和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剧中,俄迪浦斯的终极平静被描写为禅者的大彻大悟。该剧通过极为有限的舞台语汇和最少的灯光效果,以许多中国式的音乐和舞台处理,将索福克勒斯精致的希腊戏剧改编作强有力的现代歌剧。格兰·桑德斯就改编者对这位古希腊戏剧家的不同寻常的欣赏角度在纽约采访了瞿小松。
  
  桑德斯(以下简称桑):《俄迪浦斯在克隆诺斯》普遍被归于悲剧类。但你说这不是一出悲剧。
  瞿小松(以下简称瞿):在戏的结尾,不能简单地说俄迪浦斯死了。没人看到他死。他听到来自大地的声音:“回来吧,俄迪浦斯!”剧终处,提修斯的样子仿佛他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切都是神秘的。当俄迪浦斯离开了他的女儿们,他异常平静。就这些而言,这不是一出悲剧。“俄迪浦斯之死”只是一个标题。实际上,在他真正死亡之前他已触到了死亡。他到达了最终的了悟。佛教当中这点是非常有趣的:许多禅师在他们活着时悟到了禅。虽然你可以看到他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但他们却活在另一个世界。
  桑:你近期的许多作品,比如《寂》,显著的特点是大量的休止以及很少的乐器。这与你早期的作品形成极大的反差,例如《MongDong》。是什么促成了创作方向的变化?
  瞿:我曾应邀与香港一个实验剧团合作。在录音室中泡了几天。我选了一首自己过去的舞蹈作品,它的节奏极为缓慢。开头五分钟,我只用了一个音:D。起初,这个音缓慢地进入又缓慢地消失。我无意中将磁带的速度调到了慢二倍。这时我依然认识我的作品,因为我了解它的每一细节。但当我将速度调整到慢四倍,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速度变慢之后,音高自然会降低。当速度慢四倍时,我已无法听到音高,而只听到某种白噪音,极其缓慢地进入又极其缓慢地消失。之后音乐中的一小节休止,对我而言就如同百万年。我等着下一个音出现,但是它却始终不来。我想一定是机器出了毛病,可这声音却在这时出现了(模仿那声音,如同地震中的深深轰鸣)。这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感受。我喜欢在一片漆黑中听音乐。作曲时,我眼前既无色彩也无形象,只听见声音在无色的空中。就在录音室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如同掉进了时间的海洋,无始无终。这是种非常庞大的感觉,似乎像是触摸到了地球的心跳。这次体验令我记忆最深的是寂静。其次就是那两个极慢极慢的白噪音,对我而言,它们是为寂静而在。与音乐中人们通常想象的休止相反,寂静对我是终极的目标。人类对于时间的分寸感非常小。我们仅仅可以感觉分、秒和小时,理解年的意义。我们能触到时间的流程吗?由此我开始思考东西方的差异。老子说“大音稀声”;与老子几乎同时的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讲到戏剧时这样说:“我们需要一定的时间限定。如果时间过长,我们会失去感觉;如果过短,则不足以展现情节。”正如你所看到的,西方对于时间的感觉非常紧。此后,像贝多芬的音乐具有非常紧缩的动机。某种程度上,我觉得东方人对于时间的感觉更为宽广,更为缓慢,尤其是在古中国或古印度的传统文化中。也就是这些令我创作了《寂》。我只需要很有限的声音去暗示寂静。从技巧而言,这个作品极易演奏。它的难度在于去感觉音与音之间的静寂,去感觉寂静中的张力。这有点像清代八大山人的画,只画一条小鱼,或只是一点、一线,而留出大片的空白。
  桑:在《俄迪浦斯之死》的开始部分有大量的休止符号,为什么你不用延长符号?
  瞿:你知道大多数演出者将排练看作工作。他们很忙,而且在排练之后他们还有下一个安排。现代生活使人们疲于忙碌,留给他们感受、思考的时间非常有限。因此我强迫他们去细数小节数。如果我只用一个延长符号,他们通常会休止得很短,静寂的张力也就丢失。这也是为了帮助演出者。他必须等待,有点像冥想,他需要等待,他会平静下来。《俄迪浦斯之死》开场的一段唱并不容易。难度不只在于音高,而是演唱时的孤独感。这不是简单理解的孤独——一个曾是目明的人,二十年苦陷于黑暗,极深极深的孤独要在这第一声中流露出来。
  桑:你已经写过两部歌剧了,而两部都是关于俄迪浦斯。众多的题材可供选择,为什么只选这个角色?
  瞿:第一部是由于瑞典国民歌剧院的艺术总监克劳斯·费勒布(ClaesFellbom)的建议。他是编剧。这一切定是天意,一九八六年,北京演出的中文版《俄迪浦斯王》深深地触动了我,那真是一出美丽的悲剧。
  桑:这是你初次接触此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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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1997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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