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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无名与倾听存在


□ 马永波

  杨献平,河北沙河人。已出版著作有《中国的匈奴》、《梦想的边疆——隋唐五代丝绸之路》(中英文版)等多部,主持出版12卷本《散文中国》、1 1卷原生态散文书系等书籍。作品入选中国当代最新文学排行榜,并多次被各类选刊、年选和选集选载,先后获全国第三届冰心散文奖单篇作品奖、首届“QQ作家杯”散文特等奖等数十项。现居成都。中国作协会员。

  众所周知,在现代性诞生之后,人的平凡品格被抬升到万物灵长的高贵地位,人超出了万物。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级人物皮科就曾经断言,上帝决定了人是本性不定的生物,并赐给他一个位居宇宙中央的位置,“亚当,我们既不曾给你固定的居所,亦不曾给你自己独有的形式或特有的功能,为的是让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愿望、按自己的判断取得你所渴望的住所、形式和功能。其他一切生灵的本性,都被限制和约束在我们规定的法则的范围之内,但是我们交与你的是一个自由意志,你不为任何限制所束缚,可凭自己的自由意志决定你本性的界限。”人类从此衍生出的有关自身主体特权的信念,那就是人类是上帝特别眷顾的受造物,人类优越于动物、蔬菜、矿物质,并且从上帝那里取得了统治自然和自己身体的特权。人忘记了自己和其他生命形式一样,仅仅是整个生态系统的一分子,而绝不是其统治者。万物与人一起构成的是一张复杂而生动的、充满了交互作用的生命之网:“每个生物种群也与很多其他的种群发生着联系。这些联系的多样性使人眼花缭乱,它们的错综复杂的细则又使人感到奇妙。一个动物,如一只鹿,可能是依靠植物得到食物的,而植物又是从土壤细菌的活动那里获得营养的,反过来这些细菌又是靠生活在土壤上的动物所排泄出来的有机粪便生存的。同时,鹿又是山狮的食物;昆虫可能以植物的汁液为生,或者从植物的花那里收集花粉为食;另外一些昆虫则吸吮动物的血液,细菌可能靠动物和植物的内部组织生存;真菌腐蚀着死亡的植物和动物的机体。所有这些,都是多次重复着,种群之间彼此建立起复杂而严格的关系,从而组成了地球上的巨大的生命之网。”

  追求万物与我齐一需要的是谦卑,其前提在于对我执的破除。破除对自我的实体性理解,转向过程化的自我,从封闭的单子化自我朝向向他者开放的自我,才能真正地确立起我们的主体性。德日进有一段话说得很好:“个人或种族的自我主义都是由一些人所激引,他们把忠诚的对象从生命转移到一些不可交通的极端或排外性上面去。他们自以为是。他们的过错就是把个体性和位格性混淆了,而这是致命性的错误。他们要把自己和别人区别出来,结果是把自己个体化了;这是他自甘堕落,还要拖人下水,把世界打成粉碎,还原成物质。说来可笑,他不仅消灭自己,而且失落了自己。实际上,若想实现真正的自我,那么就要走相反的方向,走在与他人共同汇聚的方向,以便奔向‘别人’。”

  然而,启蒙理性所培养出来的现代人已忘记了谦卑。殊不知,人往往把自己放到最低,才最有力量,最强大。正如真正强大者在最低潮的时候,往往更坚强。更为恰当的“自我实现”有别于个体主义的理解,而强调整体与联系性的观点,在自我与他者之间本无固定的本体论划分,而是将自我实现视为自我省悟,以理解自己是更大整体的一部分,是与自然界相联系的自我。正如德维和塞申斯所总结的:

  在保持世上宗教的精神传统方面,自我实现的深生态学准则远超过现代西方思想中自我的定义。现代西方定义的自我主要是力争享乐主义满足的孤立的自我,这是一个社会程序意义上狭义的自我。社会程序意义上狭义的自我或社会性自我脱离了我们原本应定的自我,它让我们追随时尚。只有当我们不再将自己理解为孤立的和狭义的相互竞争的个体自我,并开始把自己融入家人、朋友、其他人最终到我们这个物种时,精神上的升华或展现才会开始。……自我的深生态学意义需要进一步成熟和发展,要认识到除人类之外还有非人类的世界。

  因此,返回无名就是意味着返回存在的本源,返回存在整体,从我们长久以来形成的二元分立的思维惯性中解放出来,从孤立的自我和片断中解放出来,感受与整个宇宙的休戚相关。从强调孤立的自我到知道整体;从强调个人英雄般地与世界斗争,到协同进化与合作;从视自然为孤立个体的集合,到感知我们是自然组织的重要方面;从观察者与对象的分离,到意识到观察者总是观察对象的一部分;从专门强调逻辑、分析,到审美式的推理,不放弃分析但承认分析的局限;从执着于控制和预测,到对事物的涌现和变易变得敏感。利用我们微妙的影响力,成为地球这个蓝色星球的参与者而不是管理者。这样,我们就可以不摒弃文艺复兴以来对个体的认识以及随之而来的知识和技术的进步,而且使每个个体形成的集合具有崭新的意义,用混沌理论的属于来说,那就是成为“表述整体的隐喻和分形”。

  那么,写作,作为将理性审美化的必要方面之一,就逻辑地导向这样一个觉知:谁写下了诗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写出“诗歌”。一个无名的文本摆脱了过多的主观性,从而进入了一个现实的空间。即使不是荷马,也总会有一个人来写下奥德修斯的流亡。即使但丁不曾生活过,地狱也同样存在。一个唯名是尊的时代也就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时代。可悲的是还是有太多的人把写作当做自我表现的工具,而不是通过写作将自身纳入更广阔的人类历史与生活中,从而与他所写下的事物同在,从而和宇宙的沛然之气贯通。对于体察了写作奥秘的人来说,他恰恰是通过对自我地狱般的深入,在地狱最底端找到通往炼狱的出口,这也就是对自我的深入和超越。诗歌最终只能是忘我。博尔赫斯有言:“一首诗是不是出自名家之手,这个问题只对文学史家显得重要而已。……一旦我写下了这一行诗,这一行诗对我来说就一点也不重要了,因为,正如我所说过的,这一行诗是经由圣灵传到我身上的,从我的潜意识自我中浮现,或许是来自其他的作家也不一定。我常常会觉得,我只不过是在引用一些我很久以前读过的东西而已,写下这些东西不过只是重新发掘。也许诗人都籍籍无名的话,这样子还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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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3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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