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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茹花开


□ 陈正斌


马茹是我的家乡吕梁山常见的一种丛生灌木,因它结的果实叫马茹而得名。 马茹像似石榴却比石榴小且石榴味酸甜而马茹味苦涩。马茹的花很美。春天,一丛丛金光耀眼的马茹花把整个山野装扮得格外美,美得让人流连忘返。无独有偶,在我们这个深嵌在吕梁山皱褶里的村子,有个叫马茹的姑娘也很美,她曾经是我生命里距离最近的人,也是第一个叩开我青春心扉的姑娘。
我和这位美丽的马茹姑娘曾真诚的相爱,揭开爱情序幕的那一刻,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是个马茹花开遍山野的季节,我约马茹到村前小河边,我问“我愿意你,你……”她没有回答。我又重复了一句。她终于说话了。“你真是,不愿意,你约人,人会来?”“你真是……”我也说。我格格笑起来,她也格格笑起来。我折下一枝马茹花戴她头上。马茹花很美,戴上马茹花的她更美。
那天,她唱了支叫《马茹茹开花》的山歌。她说这是她父亲教她唱的。
马茹茹开花转边边红,
针关里头逃命活不成个人。
旧日子的痛苦人人都知道,
穷人和富人不一般般高。
双手手推开单扇扇门,
少吃那个无喝苦难忍。
人家那个红火咱作难,
好比那个孤雁落沙滩。
歌词歌调是凄凉,凄惨的,但是由她口唱出,却显得凄美、动听。
一个马茹花开灿烂的日子,我和马茹又来到村前小河旁。我讲了一个忘记在什么书上看过的趣闻:欧洲一个国家有这样风俗。小伙子爱上一个姑娘,并打算向姑娘求婚。小伙子第一次去姑娘家,姑娘同意,会送上蜜糖水,以示允婚。姑娘不同意,就送上白开水,然后把小伙子赶出去。
“如果你去我家,我送白开水,然后把你赶出去。”
“你真坏!”我说。
“你不坏,你为什么不去我家。”她说。
“我去。”我说,“我去你家,你送我白开水,把我赶出去。”
“你去我家,我送你蜜糖水,留住你。”
“真的。”
“真的,”她一下扑在我的怀里。我们炽热的相抱,朝天朝地的翻滚、翻滚……不知什么时候,一块糖砍进我的口,这是马茹用唇送的。一块糖又在我们彼此口中翻转、翻转……
“真的,我很想去你家,喝蜜糖水,求你别赶走我。”
“真的!我一定送蜜糖水,我不会赶走你,我会用心留住你!”
“真的!”
“真的!”
就这样,她盼望着我去她家,我盼望她的蜜糖水。
她终没有盼到我去她家的一天,我也终没有盼到她的蜜糖水……
她父亲反对。她父亲想把她嫁给一个有殷实家庭的男子,不同意把她嫁给我这个根基不实的人。
“你父亲不同意,你怎么打算?”
“等呀,直等到他同意。”
“不同意十年,等十年吗?”
“不同意十年,等十年。”
“不同意二十年,也等二十年吗?”
“不同意二十年,也等二十年。”
“说好,只等一百年,一百年后是来世,来世不再等。”
我们都格格笑起来。显然,笑中含着苦涩。
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是个多么漫长的时光。处于少男少女激情,倒觉得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不算太长太遥远,终会等得到的。
我们在等待在守望
马茹父亲是固执的,他认定的事十匹大马也拉不回。当他发现马茹和我还在一起,就把马茹反锁在家,找来一个白麻脸男人做媒人,三天时间,就强行将马茹许给一个他中意的人家。
眼泪流尽,只剩决心,我们彼此都无力相爱,只能顺其自然。后来,我在外地读书,再后来,我考入省城一所大学。考人大学的第二年,我收到一封信,里面有一张照片。这是他们的新婚照。照片上的马茹还看不出什么,新郎却是兴奋的。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马茹父亲寄给我的,意思很清楚,马茹已嫁人,让我死了心。
我直到毕业留在省城工作好多年没有回乡,为的是忘掉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家乡是难忘的,家总是要回的。那一年,我在故乡的大街碰见马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仍显漂亮,只是比前胖了许多,胖得眼睛都有些变小。听说,她嫁的那个家庭生活始终是殷实的,这从她发福的身体可以证实。她远远地就看见了我。她站住脚,望了我一眼,然后扭过脸转入一条小巷。
次年回乡,恰巧又在那条大街碰见她。她仍显漂亮,仍显胖,只是神色黯然,前额似有块伤痕。她望见我后,依然一扭脸,依然是回避。
捆绑的婚姻是无幸福可言的。听人说,他男人经常打她,打她的理由很直接,嫌她不爱他,嫌她不爱他就打她。有时没有理由的打她。后来发展到性变态,{蝴旷性趣”来了,不管白天黑天,不管你是在做饭、洗衣、看电视,甚至正在生病,他都要扑到她,拉她上炕。她“例假”了,,他不管你“例假”不“例假”,硬要来,她竭力抵抗。得逞了,他倒过头睡了,她蒙着被子流泪。终于,她生病了,患了不育症。马茹患不育症,他不从他本身检查,又埋怨她。他还是个酒疯子,喝点酒就醉,醉了就打人。打人他不打别人,专打她。他喝酒的日子,就是她遭罪的日子。近些年来,他对她的虐待更是变本加厉,一条新理由是,他认为她老想另外一个男人。据说她老想的这个男人在大地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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