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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百岁娘亲回家


□ 康启昌

送百岁娘亲回家
康启昌

那天早晨,我本能地有点慌乱。我的一百零二岁的老娘,昨天只喝一匙牛奶,两口水。老娘乃蒙古后裔,天生嗜肉,以牛奶为命。仅此反常,就该送她住院。于是,赶紧打电话,医大、武警、急救中心、120……但是,没有送她最后上路的准备,因为她根本没有病危的征兆。前天上午,我的一位朋友来看她,陪她玩纸牌,第一局她胜。朋友初学乍练,常把四条当八条,绝没有为取悦老人而故意败北的意思;第二局老娘虽负,却只说有点累了,“牌打精神色斗胆”嘛。如此心态,如此头脑,如此阿Q式的幽默,谁会想到三天后的晚上,她竟跟着太阳微寒的余光踽踽独行了呢?躺在救护车上,她伏在我女儿的耳边嘱咐:“告诉你妈,让司机开慢一点,不要晃悠,我要睡觉。”如此心平气和,如此分寸有度,如此不急不躁地诉说,谁会相信九个小时以后,她会撒手人寰不辞而别呢?入院后,吸氧,滴溜,喝水,还要下地上厕所。“不行,大夫不许下地。”我说,她没有坚持。女儿抱起她,我拿便盆,她竟使劲扯着自己的衣襟以遮住下体。如此刚强,如此自爱,如此知羞怕耻,谁会想到四个小时之后,她再也听不见她女儿、她外孙女的呼唤了呢?女儿握着她的手,按摩她的脉搏对我说:“我看,姥姥一定能够闯过这一关。”“我看也没有问题。”我雇好了护工,让女儿明天上班。弟弟在火车上打来电话,说他半夜到省城。我回电说,请他放心。一切顺利,诸事大吉。用不了十天半月,我们就像六年前一样,凯旋出院了!谁会想到,就在我不紧不慢,吃着饺子,蘸着酱油的时候,女儿叫我:“姥姥的脉搏,跳得慢了。”我立刻紧张,急忙过去喊:“讷(满语:妈妈)!”不应。我拼命大叫:“讷讷!”还是不应。完了,我的心凉了!我警告自己,千万别慌,别晕倒,讷讷需要我。快找大夫……小时候,讷讷梦魇,发出恐怖的呓语。我害怕,一边摇晃她,一边哭着喊叫:“讷!”但不管她梦魇多深多沉,我总能把她唤醒摇醒。这次,不能了。我不摇了,不叫了。心电图的微波告诉我,她要安息,她将永远告别青春的梦魇安静地睡去了。不要吵醒她,不要惊动她,让她睡吧,我们送她回家。夜幕倏然垂落,月亮不露一丝光影,只有幽蓝的夜空数不清的星斗默默地照耀着她回家的路。送行人,有泪无声。
灵车穿过子夜的寂静,驶向回龙冈墓园。星光灯影不时地闪进车内,闪射在母亲那杏黄色的缎被上。一片黄叶飘摇在梦的旷野,没有任何一种风向可以使她重返绿色的枝头。飘摇沉降静卧安眠,卧成秋叶之静美,睡成杏黄色的安宁。我想告诉司机,开慢一点,我娘她睡熟了。泪水淋湿了我的胸襟,杜鹃啼血,语凝声咽。
我的泪并不表示悲哀。七十多岁的人了,已经到了与这个世界完全和解的年龄。自己的太阳早已西钭,送别百岁娘亲回家,还有什么遗憾吗?“人老了,应该成为哲学家,不习惯哲学的思辨,也还可以具备一个哲学的情怀,哲学的意趣,哲学光辉笼罩下的微笑、皱眉、眼泪,至少可能获得一种哲学的沉静。”这是王蒙的生命体验,我愿引至座右。我纵使没有那种哲学的思辨、哲学的情怀,也该拥有一份哲学的沉静啊。让我举手加额,祷告上苍,祝福母亲一路风顺吧!但是不行,人的理智并不万能。当我们从观葬室的窗口看见载着母亲遗体的小车顺着轨道向我们驶来的时候,我的心炸裂了。那人掀开盖在母亲身上脸上的黄缎子被单,让我们确认,我望见那张最亲切最慈祥最美丽的脸,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疼痛了。我放浪形骸,肆无忌惮,号啕大哭。风暴狂起,雷霆万钧,天,塌下来了;山川抖动,草木同悲,地陷进去了。心,撕开了,肝胆俱裂。我只会喊出一个音节:“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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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福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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