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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柿小院与老舍的割舍


□ 闻 舞

闻舞

老舍一生住过许多地方,国内时间较长的有济南、青岛、武汉和重庆,国外住达月余或几年的有伦敦、巴黎、新加坡和纽约。不过就老舍来说,那些城市都不能同北京相比,因为北京是惟一留有他诞生、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辞世等人生各种印记的地方。北京的胡同最熟悉他,北京的亲人最理解他,北京的朋友最接近他,北京的邻居最喜爱他。他对北京的百姓关注最多,他对北京的景物描写最妙,他对北京的事业倾力最足,他对北京的土地热爱最深。所以,尽管在青岛和伦敦等历史文化名城,也有挂牌保护的老舍故居,但最令人向往和追思难已之处,还当属北京丰富胡同的“丹柿小院”。

清代遗留的坐北朝南正房和东西两幢厢房,围着的院子不大,一眼就望见了正房前面,那两株枝叶繁茂却无果的柿子树。莫非柿子树也通人性?主人割舍了它,逝去了或者搬走了,于是不肯挂果,只因家里冤案早已平反,“文艺界尽责的小卒”得以同夫人和寝在八宝山,才年复一年生发这些绿莹莹的叶片——寄托四十一载不泯思念的书简啊。

是的,1966年8月24日晨,老舍先生最先永别的景物,就是这座一直温存夫人命题的院落,尤其是两株成双成对的柿子树。头天午夜里,柿子树已察觉到,往日常常顺窗而出的家庭欢笑,在遭遇防不胜防的一场雷击之后,忽然变成语调低沉的长谈,先生的割舍,透过刚包扎好的伤口,首先面对“丹柿小院”的命名者开始。同至亲也无法道明的永别,是无数痛彻心肺的割舍的起点。

两株柿子树怎能忘记,它俩与老舍故居几乎一同成长。1950年春,先生用百匹白布换得院落,四年后同夫人一起培土浇水,栽植下红彤彤的愿望和朴实的回归。曾在英国讲学,并因《老张的哲学》等三部作品,成为白话长篇小说奠基人之一的先生,归国后于1931年34岁时才结婚,而同夫人连年朝夕相伴的日子,只有1932年夏至1937年秋在济南和青岛那段岁月。先生经历了为宣传鼓动抗战,只身到武汉、重庆等地工作和漂泊,不待延续与家人被迫在重庆团聚的两年多,又应邀于1946年春前往美国讲学并继续写作。1949年岁尾,先生重返故土,一家人终于迎来在京城过正常民居生活的时光。

两株柿子树,当然象征着夫妻恩爱、子孙满庭,象征着生活事事如意、日子红红火火啦。当第一个果实累累的秋天来临,由青转黄的柿子,继而红如小灯笼挂满枝头,平和的家人都喜笑颜开。身为画家的胡絜青女士,本就毕业于北师大国文系,又与名闻中外的作家相亲相爱若干年,自然形象思维能力非同一般,“丹柿小院”的叫法遂应运而生。可是,自从那个早晨“恋家的人”离去,就再也看不到他忙碌的身影。他似乎淡忘了向孙女发的要约——“和爷爷说再见”,分明留给小院儿的尽是生平照片。

被抄家过后,院子里异常寂静,墙角的缸孤独得发呆,上百盆花恍如一盘散沙;猫儿整天无精打采,因为书房里见不到可留梅花印的新手稿;左邻右舍本熟知小院儿甜柿子的滋味,可那一个秋天多么寂寥无奈,有谁摘来有谁咽得下?整个院落失魂落魄。雾霭似的烟尘,一度笼罩“丹柿小院”,袭占了丰富胡同邻居们的视野

被老舍先生忍痛割舍的,何止是“丹柿小院,”何止是同夫人、儿女日夜相伴的家园!曾牵肠挂肚的文联工作,情趣相投的文朋艺友,来往密切的亲戚邻居,闻名中外的一生杰作,还有那半部《正红旗下》和腹稿待陈的其他长篇小说,都在他走出“丹柿小院”的刹那,开始永别了。

目前,维持原状的“正房明间和西次间是客厅,东次间是老舍夫人胡絜青的画室兼卧室,西耳房是老舍先生的书房兼卧室”已改装为陈列室的“三间东房原来是厨房和餐厅,三间西房是老舍女儿们的住房”。(王红英、郝亚钟《老舍纪念馆》第33页)我走进东厢房右间展室,见顶棚有射灯,光线明亮而不失柔和。墙上以“走进老舍的世界”为题,布满老舍照片与经历简介,粗略浏览一遍,觉得原来见过的照片都格外亲切,属于全人类的老舍,也有属于我内心缅怀的一份。解说词写得委实不错,文笔流畅且蕴含情调,我默念片刻,竟信口读出声来。恰在此时,郝亚钟先生赶来,说见您有兴致,想为您顺序解说一下。我回说那当然好,可是您,太辛苦啦。他依然微笑,说不论人多人少,只要关注老舍,我们都一样服务。

老舍先生活着时,院落虽小,来客却不少,上至国家领导人,下至平民百姓,文艺界等各方人士自不用说。来者都受尊重,都能满足谈兴,都来了这回惦记着下回。据说,每年正月初一,熬了一夜的老舍儿女都不能如愿睡觉,因为早晨七点钟一到,相声大师侯宝林会准时来敲门,给赋予相声以新意,使相声演员不再失业的老舍拜年。连周总理也三次亲临“丹柿小院”,同抗战时期的老友、惟一的“人民艺术家”促膝长谈,还品评过女主人仓促间的厨艺,说同他夫人“小超”一样,都不太会炒菜。

在不大不小的客厅里,建国初期一度囊中羞涩的齐白石等大画家,有老舍欣赏其作品并资助给润笔钱;《茶馆》演员听老舍朗诵剧中对话后,能索取到短缺好烟拿回去过瘾;《小二黑结婚》的作者赵树理曾敞开嗓门儿,拍着大腿高唱家乡戏上党梆子;京城中青年作家滋润过老舍别致的幽默后,还可领略他创作功夫所依托的通达才艺。历史不会否认,这个客厅是北京画院的发端,是北京人艺高超表演的后台,是北京作家和艺术家的沙龙,是北京后续创作力量的撑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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