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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眩与游戏


□ 青 黄

赵云
我的生活出了问题。
赵云漫不经心地说。
这话对正在用十指安抚发酸的脚踝的霍凌来说相当突兀,就像精心护理的面颊突然冒出一个粉刺。
十分钟前,赵云和霍凌四肢摊开躺在慕容美容厅的美容椅上,脸上敷着面膜。现在,她们坐在布拉格咖啡馆临街的位置,面前各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cappuccino。她们的生活场景时常就这样变幻着。更早之前,她们流连在一家专卖时尚韩装的服饰店里。
这样的生活能有什么问题?
赵云对霍凌的惊讶无动于衷,拈着咖啡匙轻轻搅动着,咖啡缓缓上升的热气在她白嫩的指间缭绕。
霍凌呷了一口咖啡,盯着赵云,说,会有什么问题?你的生活好好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赵云眼神有些迷离,说,我也不知道,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对于赵云的好友兼赵云生活的旁观者霍凌来说,赵云的生活一直是光滑的,就像赵云精心保养的面部肌肤——丈夫是一家纺织品出口公司的老总,自己经营的酒店生意一直不错,女儿送到新加坡留学,成绩很好。什么事都不需要花大的心思。
可是谁的生活没有问题呢?霍凌突然说。
赵云一点也不为霍凌这样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感到惊讶,这正是霍凌吸引她的地方。
霍凌沉思片刻说,问题也许就出在你的生活太安逸了,没有半点波澜。这样的生活容易让人疲惫。就像长时间在笔直的公路上行车一样。
当然,这也许是中年女人的慵倦。霍凌补充说。
慵倦?
对!慵倦。霍凌进一步补充说,对你来说,生活只是在一种惯性作用下的滑行。
你是不是渴望生活发生某种变化?霍凌说。
变化?
对啊,方式很多。比如——包个小白脸。或者尝试一下一夜情。你看你和管北多久才聚一次,像你这种年纪的男女一周少说也得做爱两到三次。一夜情现在可是悄悄流行着呢!你只要上网,非常容易的事。只有性,没有其他,非常干净。
什么话?我性饥渴似的!
算我胡说!
这样的生活也许真该发生点什么。赵云看着窗外的街景想。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赵云在沉睡中被管北弄醒。她迷迷糊糊拧开床头夜灯,发现管北还在睡梦中。原来管北在做梦。他像行将溺毙的落水者双手在空中乱挥,嘴里还在急切地呼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赵云就是被管北乱挥的双手弄醒的。管北喊的好像是“丽云”,又好像是“李芸”。有点模糊不清。但她确定管北呼唤的不是“赵云”,而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她没有把管北从睡梦中摇醒。她凝视着管北的脸,仿佛看到管北热切呼唤的那个女人正从管北的梦里离去。最后,管北终于平静下来。她看到管北的眼角是湿的,她想那也许是汗水。她俯下头,凑近细看,却是一滴眼泪。透过管北熟悉的脸庞,赵云目睹了管北在梦里对自己的背叛。
赵云再也无法入睡,从床上爬起来,上了一趟卫生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摸起管北丢在茶几上的烟,点了一支。
这仅仅是一个梦。赵云想。但梦里的背叛算不算背叛?这也许是个不祥的兆头,或许它暗示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趁丈夫上卫生间的间隙,赵云缉毒犬般反复嗅了枕头,没有发现异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被窝,也没发现可疑毛发之类的东西。又检查了头梳。除了管北那个让人心神不宁的梦,一切都没有不正常的迹象。
生活隐约发生了变化,可是赵云没有想到变化是以这种方式降临。这个突然降临的插曲使道路变得曲折起来,让原本乏味的旅程变得有些危险,变得有趣起来。赵云不知道拐弯的地方隐藏着什么样的风景。某种可能性若隐若现。
赵云把管北的梦和自己的担忧和霍凌说了。霍凌一点也没表现出惊讶,说,那只是个梦而已,你不该为此担心。但是,你的担忧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最后,霍凌给赵云出了个主意,说,装个微型摄像探头,很容易买到的。霍凌强调说,不要有负疚感!有问题及早发现及早解决。没问题,也算还管北一个清白,省得你疑神疑鬼,整日心神不宁。

赵云

微型摄像探头其实并不像霍凌说的可以很轻易地买到。
当赵云来到九州家电城好不容易找到霍凌说的那个专卖小家电的柜台时,一个长相颇似“半边天”主持人张越的肥胖女人热情地迎了上来。赵云说明来意,胖女人立刻警觉起来,说,我们不卖那玩意儿!卖那玩意儿违法,不让卖!可是我朋友说这儿可以买到探头!赵云说。你朋友是谁?她一定弄错了!胖女人说。
胖女人一再坚持说自己不卖探头。赵云揣测她心怀顾忌。也许她怀疑自己是暗访的记者,现在电视台时兴这个。也可能怀疑自己是便衣警察。这可以理解。前段时间本市电视和晚报连续报道了两个有关非法安装微型摄像探头侵权的案例。一个说的是一出租屋主人,把微型摄像探头预先安装在一对打工的小夫妻的房里。后来被小夫妻发现了,把出租屋主人告上法庭。案件还在审理之中。另一个案例是一个台资企业的老板在女厕安装了微型摄像探头,最后被一个如厕的女工无意中发现了。引发了公司女工集体诉讼。两个案件在社会上引起了震动。案件审理还没有结果。这段时间市里有关部门正在对非法销售微型摄像探头进行了大力整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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