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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五宽的警察梦


□ 凡一平

  1

  韦五宽趴在青秀山的一个坡坎上,双手端着俄式高倍望远镜,注视着依山傍水的一栋豪华住宅,像一名探望敌营的侦察员。蚊虫像南非的呜呜组啦震荡着他的耳膜,并在他的皮肉上创造数不清的血肿。他聒噪欲聋,奇痒无比,但是他严肃安静,一动不动。除了风吹草动,他没有让山坡产生任何异动。甚至吃喝拉撒,他也别有用心地进行,像四只脚的动物一样,没有过直立的时候。

  他已经这样,在这里,足足守望有半个月了。

  光火叔叔隔一天来看望他一次,顺便给他带吃的和喝的。说是看望,其实是来检查他的工作,听取他观测庭院里豪宅情况的汇报。光火叔叔是一名警察,一名便衣警察。一个月前,韦五宽从都安农村来到南宁,投奔光火叔叔,请光火叔叔帮忙找个工作。他在一幢民楼的小房间里见到从未谋面的光火叔叔,说他是上岭村韦光金的小儿子,叫韦五宽。光火叔叔当时正在换装准备出门,见到老家来人,而且是发小韦光金的儿子,十分高兴。他取消当晚的行动计划,用心地接待韦五宽。当得知韦五宽的来意后,光火叔叔说你来得正好,那就跟着我干吧。韦五宽不知道要跟着光火叔叔干什么,也不知道光火叔叔是干什么的,就问。光火叔叔说我是干什么的,你不晓得吧?韦五宽摇摇头,说我们村的人都不晓得。光火叔叔说那说明我的保密工作做得好。我的工作很特殊,不能让一般人晓得,当然也不能让村里的人晓得,这就是我二十多年不回家乡的原因。到底是什么特殊的工作呢?既然我决定让你跟我干了,就告诉你吧。光火叔叔憋了好一会儿,像是怕说出来会犯错误似的,考虑来考虑去才说:我是名警察。韦五宽十分惊愣,看着平民装束的光火叔叔,又看看他杂乱、污浊的房间,无法把眼前的光火叔叔跟警察联系在一起。光火叔叔看出韦五宽的疑惑,进一步解释说,不过,我是一名便衣警察。便衣警察懂吧?就是不穿警服的警察。警察为什么不穿警服?因为我这种警察情况特殊,要监视罪犯,跟踪罪犯,甚至要打入罪犯的内部,叫卧底,是不能穿警服的,穿警服不就暴露了吗?韦五宽点头,表示明白了。但另一个疑虑又来了,韦五宽说光火叔叔,可我不是警察,跟你干警察的工作合适吗?光火叔叔说你先做我的线人。线人懂吗?就是给警察提供情报。你现在是协助我做警察的工作,也可以叫协警。协警是不算正式警察的,但是如果你干得好,能立功,我打报告向组织申请,是可以转为正式警察的。你想当警察吗?韦五宽点头。光火叔叔说那就好。我干这行也快三十年了,老了,也该培养接班人了。接班人当然得找信得过的人。信得过的人有谁?当然是亲戚老乡啦。我和你爸虽然不是亲兄弟,你虽然不是我亲侄子,但亲不亲,故乡人嘛。我不培养你培养谁?希望你好好跟我干,接我的班。我看你聪明伶俐,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说明你机灵,有当警察的素质。光火叔叔边说边重新端详韦五宽: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儿的?韦五宽听光火叔叔这么一问,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说:光火叔叔,我可找到你了!光火叔叔看见韦五宽的泪流得酸楚,就知道韦五宽找到他很不容易。他轻轻摸了摸韦五宽憨厚、悲伤的脸,说: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用担心没人罩你了。

  韦五宽对光火叔叔是一名警察这一点毫不怀疑。他虽然没看见光火叔叔穿过警服,但是他看见他有枪。光火叔叔的手枪并不是带在身上。韦五宽是从床下的编织袋里看见那把枪的。半个月前,韦五宽第一次要跟光火叔叔执行任务的那天,光火叔叔从床底下拖出一只编织袋,然后打开编织袋。韦五宽看见编织袋里有很多手机、手表和首饰,光火叔叔的手拨开这些手机、手表和首饰,像钎地一样往下挖。一把手枪就在光火叔叔挖掘的过程中露了出来。但光火叔叔显然不是为了找枪,因为他把枪也拨开了,继续往下挖。末了,光火叔叔从编织袋里找出一副望远镜,递给韦五宽,并教他怎么使用。韦五宽在学习使用望远镜的过程中,眼睛不时朝编织袋里瞄,这引起了光火叔叔的警觉。光火叔叔从编织袋里把那把枪掏出来,枪口指着韦五宽,说韦五宽,你听好了,你绝对不能碰这把枪。因为第一,你还不是警察,没资格碰它;第二,我是警察,警察有五条禁令,其中一条是不能让不是警察的人碰警察的枪,如果让你碰了,那我就是违反禁令,要受处分的,第三,如果你碰了它,万一走火,那是要出人命的!光火叔叔对韦五宽的警告十分的严厉,让韦五宽对光火叔叔和他的枪产生敬畏。是警察就一定爱护自己的枪的,韦五宽想。

  现在是下午六点,光火叔叔来了。也许是光火叔叔训练有素,也许是韦五宽过于专注观察的缘故,光火叔叔来得悄无声息。韦五宽手上的望远镜被另一只手扯开,他才发现光火叔叔来了。

  好了,你观察前面这栋楼已经有两个星期了,光火叔叔指着不远处临山而立的高楼说,该是有结论的时候了。

  韦五宽于是掏出一个本子,翻到最后有文字记录和图画的一页,胸有成竹地说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栋楼里,星期一到星期四没人,星期五晚上到星期天住人的,有六户人家。韦五宽一一指着页面上的图画标记,向光火叔叔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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