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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紫阳路215号


□ 野 莽

  二十九年前,《长江文艺》1980年12月号上发表了我的短篇小说处女作《这车好炭》。至今想起,那仍是一个温暖的冬天,炭火烧在心里,太阳照在头上。《长江文艺》编辑部的旧址就在武昌紫阳路,我曾经想,紫阳,这是一个多好听的名字。
  小说发表以前,我先收到一封信,多少年后我才知道,那封信是吴芸真老师写给我的,第一行写着我的名字,第二行说我寄去的作品收到了,“全体传阅,甚为欣喜”,下面几行说了一些祝贺和勉励的话,最后落款是编辑部。看完我就明白,小说要发表了。
  过一阵子从省城来了一个编辑,住在县城宾馆,通知我去见面。那年我在县人民银行工作,负责给人发放信用贷款,听说省里来人找我,高兴得不等下班就跑了去。编辑很年轻,叫刘耀仑,他是分管我们这一片作者的。那个时候《长江文艺》的编辑分片,武汉地区一片,荆州地区一片,黄冈地区一片,郧阳地区在鄂西北大山里,作者队伍很弱,就跟襄阳地区合在一起,由老作家吉学沛的夫人张忠慧和刘耀仑分管。
  刘耀仑从武汉坐火车到十堰,再从十堰坐汽车到竹溪,二十九年前火车没有提速,公路质量也差,路上两天一夜,见到我时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他说编辑部对我的《这车好炭》评价很高,要他专门来看我,嘱咐我以后要好好地写。我看刘耀仑嘴上无毛,问他哪年生的,原来他跟我同年,又问他哪个月的,原来只比我大十七天,我就跟他紧紧地握手,亲切地叫他耀仑。
  后来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1988年他在北大读作家班,我在中国文学出版社工作,有一次我们喝完了酒,夜里睡在一张床上,他向我透露了一个秘密。他说那次见面觉得我这个家伙很狂,因为他每次下去作者都叫他老师,只有我叫他耀仑。我告诉了他为什么,但是现在想来,那种想法是不对的,就凭他大老远的跑来看我,指导我的写作,哪怕比我小十七天叫他老师也是应该。
  不过我认为那不是狂,而是不懂事。我对《长江文艺》编辑部的人在称呼上分成两个部分,年长的王淑耘、刘岱、欣秋、蔡明川、吴耀崚、吴芸真、张忠慧,我叫老师;年轻的李传锋、刘益善、刘耀仑、张正平、周昉,我直呼其名。他们都是好编辑,只要作品写得好,喊名字也发表,写得不好,喊师爷都不行。
  蔡明川老师是副主编,同时是老作家,笔名苏群,写过长篇小说《风雨编辑窗》。我叫他蔡老师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说别叫老师,免得以后不好改口。后来我听年轻一代作家叫我老师,我也用这话来劝他们。不过直到他去世,我对他都没有改过口。蔡明川老师是个严肃的人,对作品的态度也是如此,他好像不大喜欢我那些能够引起笑声的小说,我看见过他作为终审写在我的小说稿签上的话,大意是说诙谐的语言用得多了不好。类似这样的批评,1993年汪曾祺先生在给我的小说集序《野人的执著》中也有,他说:“篇篇如此,只恐流于游戏了。”
  刘岱老师也是副主编,他威武雄壮的身材和往后倒梳的头发,使我们都把他叫毛主席。《这车好炭》发表以后,《长江文艺》又同期发表了我两篇小说,一位名叫孟起的评论家写了一篇评论附在后面,称我为“有才华的新作者”。后来一次创作会上我正好跟刘岱老师坐在一桌吃饭,我向他打听谁是孟起,他用两只环眼把我瞪着,刘耀仑说,毛主席啊。我才明白是刘岱老师亲自化名为我开路,心中甚为感动。孟起是《三国演义》中蜀国五虎上将马超的字,我一直忘了问他这个笔名的由来。刘耀仑神秘地告诉我,刘岱老师是个异人,他的心脏长在右胸。
  张忠慧老师是襄阳和郧阳片作者的负责人,她像一个贤妻良母,笑的样子令人难忘。有一次创作会上联欢,我们起哄要她唱歌,她上台背对着我们唱了一首《橄榄树》:“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唱到最后一句才猛地转过身来,做了一个亮相的动作,然后贤妻良母一样地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吴芸真老师是分管荆州片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破例管我这个郧阳片的,而张忠慧老师和刘耀仑对她的越位居然没有意见。除了给我写那封“全体传阅,甚为欣喜”的信,她还从我的作品中发现我喜欢契诃夫,因此要我一定要读风格截然相反的罗曼罗兰,读得我再写短篇小说怎么也收不了尾。她请荆州片的作者到她家吃饭,捎带着把我也叫去,回家她让丈夫系着围裙在厨房做菜,自己则跷着腿坐在客厅里,优雅地抽着女士香烟,跟我们谈小说里的细节处理。她跟《人民文学》编辑部的向前是同学,特意把我介绍给了向前,我发表在《人民文学》上的第一篇小说,就是寄给向前的。
  她是一个特别易动感情的女人,在沙市召开的一次创作会上,她的哭声把我们都吓住了。当时她在发言,讲到她分管的荆州片有一个作者当了官,再也不给她寄稿子的时候,她突然泣不成声。我记得她哽哽咽咽的原话是:“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吴耀崚老师是评论组的组长,说话速度很快,她不仅关心我的写作,还关心我有没有女朋友,速度很快地对我夸奖着她所喜欢的女作者,教给我什么样的可以做妻子,什么样的不可以做。她跟省群艺馆的王春桂老师是好朋友,吃了晚饭出去散步,两人老叫上我。那时候我的工作单位在小县城,我知道武汉的姑娘好,可我觉得自己鞭长莫及。吴耀崚老师认为我不听话,后期对我不怎么关心了。还有一位是李文老师,她没有编过我的小说,打交道不多,但她看起来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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