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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高原


□ 陈永柱(白族)

  在我从家到学校的路上,有一座独特的院落。既不是白族的“三房一照壁”、“四合五天井”,也不像雕梁画栋的皇家庭院。它正面三层,顶尖有三座宝塔。其他三面都是二层楼,整齐划一。从栅栏式的大门可以看到院内绿树成阴,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山茶、月季、兰花轮流绽放。我每次从这里经过时,都要以一种神奇的目光朝院里望一望,多气派、豪华、优美的大院,这就是西医阿里·斯诺的诊所,也是他的家。

  阿里·斯诺原来是一位美国军医。在中缅印战区和我国远征军共同抗日的岁月里,爱上了战地医院一个情感丰富,通晓哲理,历经沧桑,勤劳淳朴,堪称东方女性典范的中国护士长、白族姑娘朱贤若。他们结了婚,抗战胜利后,回到鹤庆,在府门外大街创办了一个西医诊所,既看病又卖药。看病后需要留住观察治疗的病人,就住在他家那独特大院内的二层楼上。开设西医在当时的鹤庆是独此一家。阿里。斯诺高鼻梁、蓝眼睛,皮肤白白的,性格慈善温和,从没有见他生过气。他的医术在鹤庆是最高的了,不管什么人来看病,他都热情接待,主动宣传有关卫生常识。有钱的按价收费,实在困难的他尽量减免费用。老百姓称他高鼻子菩萨医生。他的女儿叫朱丽,和我同班,有一种混血儿独特的气质和美丽。她活泼开朗,有一副好嗓音,不但民歌唱得好,也会唱许多外国歌。演《兄妹开荒》,我演哥哥,她演妹妹……

  有一天,朱丽和我奉命护送苏老师离校前往滇藏游击区执行任务。可能我们的计划被内奸出卖,突然,我们班的教室被特务带领的国民党军队包围,特务已经闯进教室。究竟谁是地下党,特务还认不清。但是,只要谁一走动,必定会引起特务注意。眼看苏老师无法按规定时间与城外来接的同志联系,城里的同志也有暴露的危险。朱丽急中生智,乘敌人不注意,悄悄与苏老师耳语了几句,苏老师会意地点点头,便扑在桌上喊头痛。朱丽大大方方地站在苏老师面前,问了几句话便当着特务的面给她爸爸打电话:“阿里爸爸,我们班主任心绞痛,可能有心肌梗死的危险,请快派救护车来。”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让特务们都听得到。过了一会儿,救护车来了,朱丽帮助我们甩掉了“尾巴”,把苏老师安置到她家里,然后又送出城,按时与前来接头的同志联系上,并安全地转送到滇藏游击区。

  八月中旬的一天,党组织指示我和朱丽护送一位夹杂在藏民马帮中的特殊藏族“商人”从丽江经德钦到巴塘去。并明确告诉我们,这是一位领导同志。一定要保证安全,不能有任何差错。就是牺牲自己也要保证完成任务。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马帮才离开马店行进到街上就被特务和国民党保安队跟上了。朱丽对我说:“你就大大方方地骑着你的枣红马,领着马帮在巷子里转,我来对付这些凶恶的狗豺狼。”她已经安排了两个进步同学准备了铁锤隐藏在我们要经过的巷子拐弯处。当我们的马帮吸引着特务从一条巷子转入又一条巷子后,两个同学把一个掉队的,走得没精打采的保安队员用铁锤打昏在地,夺过他的枪和手榴弹。将手榴弹扔向敌群,开枪向敌人射击,敌人在手榴弹爆炸声中乱成一团,一面跑、一面鸣枪,敌人朝着枪响的地方追来,两个小家伙已经不见踪影。就在一片混乱之中,朱丽巧妙地把那位“商人’送上早就准备好的人力车,由我们的同志拉到阿里,斯诺家里,再由另外的同志从鹤庆送到丽江经阿墩子送到巴塘藏区。

  多少年后,我才知道,当时那位特殊的“商人”就是平措汪杰同志,他是巴塘人。—九四0年在重庆八路军办事处接受中共南方局叶剑英同志的指示,回到藏区发展革命组织,从事革命活动。

  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安全地把他们送到康南藏区去开展斗争。从丽江经德钦到巴塘,最快也得走七八天,党组织从藏民骑兵队里挑选了几位优秀队员,化装成做茶叶生意的马帮,保证我们顺利地完成了护送任务。

  平措汪杰回到藏区后,开辟了西康巴塘地区革命根据地,建立起党的外围组织“东藏青年同盟”,培养了大批藏族干部和年轻的革命力量,为西藏的和平解放做出了很大贡献。后来,他担任昌都地委书记。以后,又回拉萨,任西藏工委委员。

  有一天,县工委书记,也就是我的干哥哥李慈告诉我,朱丽已经入党了,你要很好地向她学习,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共产党员。她的母亲朱贤若早就是我们党内的同志,她的父亲阿里·斯诺是我们的好朋友。从此,我和朱丽、朱师母、阿里·斯诺的来往就多起来了。她家不但是我们的避难所,而且也成了我们交换文件、情报、接送战友的交通站。同时,我还不定期地到她家取药品送到游击区。

  一九四九年的夏天,滇西北地区斗争最为严峻。卢汉在蒋介石的威逼下决心拔掉共产党在滇西北的—片片根据地。

  自从学校停课后,到游击队里战斗了一年多,我们已经习惯了这么艰苦的生活和这么严肃的工作。每次出去执勤,不管是完成什么任务,本身就负有一种神圣的责任。

  我的鞋里灌了水,走起来扑哧、扑哧地响个不停,在这沉静的夜里,像有节奏的音乐。我们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到江边,迅速地潜进水里,手举着枪往前游去。敌人好像发现了我们似的,不时地向这边开冷枪,子弹嗖嗖嗖地落在我们旁边,枪口喷出的火苗像毒蛇的舌头一样,舔着水面,溅起一片水花,在枪弹蓝色的火星里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有可能击中我们。我们一直小心翼翼地往前游,我有点沉不住气了,有些心慌气短,已经游得很不稳当。我想抓住点依靠,下意识地往身边摸去,可是摸不到朱丽。我更加惊慌了,便喊起来:“朱丽,朱丽。”没有人回答,只有我喊话的气泡往水面上冒。我着急了,拼命加速朝我们约定的浅滩游,还是听不见朱丽的动静。我又喊起来:“朱丽,朱丽。”还是没有回声。怎么办呢?我开始紧张、恐慌、焦虑起来,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和孤单……此时此刻,我并不是怕死,我也不是缺乏白族小伙子素有的勇敢,我确实需要有一种真正支持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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