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傣族社区和文化对泥石流灾害的回应 ——云南新平曼糯村的研究案例


□ 李永祥

  本文以云南新平曼糯村为个案,通过长期的跟踪调查,揭示了当地傣族社区和文化对泥石流灾害的回应方式及特点。无论是应急性的灾中自救,还是长期性的灾后重建,都展示出当地傣族社区和文化能够对泥石流灾害做出有效回应。在外界各种援助力量的支持下,建立在自身文化基础之上的能动回应,是减少灾害损失、完善灾害救助机制的最为有效的途径之一。

  关键词:泥石流灾害 傣族文化 回应

  2002年8月14日,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水塘等镇(位于哀牢山半山腰地区)有3100多处发生了大小不一的泥石流,造成63人死亡,801户人家的房屋倒塌,2000多人无家可归。水塘镇新寨村委会曼糯村、南达村委会大水井和大石板村、大口村委会核桃坪村、金厂村委会芭蕉树村,戛洒镇平田村委会岩村等,是受灾最为严重的村子。从2002年9月初(泥石流发生两个星期以后)到2004年6月,笔者一直在该地区进行调查,经历了泥石流救灾和恢复重建的整个过程,目睹了乡村救灾和恢复重建中的种种困境。除了此次调查之外,从2006年初开始,笔者又多次进行了有关泥石流灾后搬迁的调查,最后一次是2010年底完成的。①笔者在这一地区所做的近10年的跟踪式调查,显示出了人类学田野调查方法在灾害研究中的优势。②

  本文以早期参与观察和近期深度访谈为基础,对上述灾区中的一个傣族村寨——曼糯村进行了个案研究。在2002年8月的这次灾害中,该村半个村子被泥石流冲走,村中共有1 7人死亡,是受灾最重的自然村之一。在新平县地质灾害调查情况汇总表中,对曼糯村发生的泥石流是这样描述的:“该村产生泥石流主要原因是上游芭蕉树村滑坡及泥石流因恩水公路以上边坡产生大崩滑,往下推动公路以饱水的残坡积层滑动,在洪水作用下形成高势能泥石流运动,直接覆盖村庄。”芭蕉树村是一个汉族村寨,位于水塘镇金厂村与邦迈村的边沿地带,与邦迈村只有一公里之隔。泥石流是从邦迈村滑下来的,半山上发生的宽度超过150米的特大泥石流滑坡,无情地把山下的芭蕉树村卷走了。芭蕉树村被卷走之后,泥石流并没有停止,一直往下,又把河谷地区的傣族村寨曼糯村冲走了。如此巨大的泥石流灾害,发生在瞬间,山上人无法通知山下人,山下人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泥石流的发生,与曼糯村的环境脆弱性和人类群体脆弱性有何关系?曼糯村傣族村民怎样回应?傣族的社区组织、亲属制度、传统知识与文化等在防灾、救灾及减灾中扮演着何种角色?本文通过详细的人类学田野调查,试图回答以上问题,并进行理论上的解释。

  在人类学灾害研究中,脆弱性问题一直受到关注。在很多学者看来,灾害是环境脆弱性与人类群体脆弱性相结合的结果。尽管两者相结合不一定产生灾害,但灾害一定使两者结合在一起。曼糯村的泥石流不仅加重了该村的环境脆弱性,也造成了严重的人类群体脆弱性,它们是相互联系的。尽管如此,在面对泥石流等巨大自然灾害面前,人类可以做出行为上的有效回应。因此,本文的解释框架是灾害研究中的行为回应学派。在行为回应学派的研究中,学者们认为灾害是对社会结构、组织和文化的挑战,灾害发生后的个体和集体行为会因灾害的发生而改变或调整。换言之,个体和群体面对灾害警告、破坏性影响和紧急后果的压力能做出紧急调整和回应。①泥石流灾害使曼糯村的社会平衡系统和文化功能瞬间遭到了严重破坏,而新的社会平衡系统一时间建立不起来并发挥作用。因此,文化和社会功能的恢复变得十分重要,文化因素在灾害应急和减灾中具有重要意义。②这些方面是本文要关注的重点。

  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水塘镇新寨村委会曼糯村,位于哀牢山主峰区的河谷地段,海拔600米。曼糯村背靠一座小山,山上森林茂盛,村子南边和北边都有河流。北边的河流叫棉花河;南边的河流其实算不上河,只能算一条小箐沟,叫老蛙箐。棉花河源于哀牢山中,其流域森林较少,经过帮买村流至曼糯村并最后汇人红河。此河常年流水不断,下大雨时河水上涨,每年都会发一次大水。与棉花河相比,老蛙箐有茂密的森林覆盖,很少有大水下来。在下大雨或者发大水时,人们自然认为村子南边的小山上或者靠老蛙箐一方是最安全的。

  曼糯村居住着清一色的信奉原始宗教的傣族傣洒人。村中有刀、陶、白等傣族姓氏。曼糯村被认为是具有较好风水的村子,村子背靠山梁,北边有棉花河,南边有老蛙箐。他们对棉花河有深厚的感情,认为棉花河为他们提供了足够的水源,养育了他们。他们每年都要祭祀棉花河(也就是祭龙),祈求风调雨顺。从古到今,祭祀活动从未停止过。棉花河只是一条当地的河流,在地图上很难找到。但是,棉花河是从哀牢山深处流淌下来的,哀牢山山顶、半山腰地区或者河谷地区的任何一场大雨都会造成棉花河涨水。据当地老人说,棉花河每年都要涨一次大水,多少会对下游造成一些破坏,这可能是傣族人经常祭祀棉花河的原因之一。棉花河与曼糯村的生产和生活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棉花河下游是曼糯村的良田。由于该地区属于亚热带气候,加上棉花河河水四季不断,灌溉方便,因此这些良田能够生产出优质水稻。该地区还出产很多亚热带水果。曼糯村的生活在当地处于较为富裕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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