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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震的理欲之辨及其批判精神


□ 邢靖懿 刘建如

  摘 要:“理欲之辩”是宋明理学家所热衷于争讨的一个重要话题,宋明理学家高扬“天理”,给社会现实人生提供不断超越的理想之境的同时,也窒息了人性的正当要求,阻碍了社会的正常发展。清代中叶的戴震从天道自然出发,坚持性一元论,论证了人欲的合理性。其理欲统一观与程朱的理欲对立论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对后者作出了深刻的批判。戴震对理欲问题的探讨,对于今天仍有重要的启发意议。
  关键词:戴震 理欲统一 自然与必然 善恶 公私
  
  宋明理学经过七百余年的发展,至明末清初,逐渐成为僵死的教条,日益显露出其对思想及社会发展的桎梏作用。戴震作为清代进步思想家,以考据为手段,立己说新意,以“理欲之辩”为武器,将矛头指向程朱理学。
  
  一、“自然”之性与“必然”之理
  
  程朱理学主张“存天理,灭人欲”,将天理与人欲对立开来,割断二者的联系,其理论基础为性“二元论”,即把人性分为“天命之性”与“气质之性”,天命之性纯为天理至善,而气质之性因夹杂了人欲而成善恶相混。故善与恶对立而天理与人欲不相容。为了破除这种二元对立观,戴震坚持性一元论,认为性即是“血气心知”。并从“才、性、命”及“欲、情、知”等不同角度进行了论述,坚持了人的统一性、整体性及现实性。戴震认为性即是“血气心知”,“理存乎欲”,理欲统一即是自然与必然的统一。
  戴震指出,人的情感欲望是顺天而生的,人的欲望得到适当满足,是体天而行的合理要求。“人生而后有欲、有情、有知,三者,血气心知之自然也。”欲与知,是人性自然具有,因此能知必然之理,必然之理是自然之欲的引导,且存于自然之欲中:“欲者,血气之自然,其好是懿德也,心知之自然,此孟子所以言性善。以知之自然,未有不悦理义者,未能尽得理合义耳。由血气之自然,而审查之以知其必然,是之谓礼义;自然之与必然,非二事也。就其自然,明之尽而无几微之失焉,是其必然也。”由此可见,戴震并不否定必然之理,他反对的只是必然之理与自然之性相分离进而脱离自然之性的绝对超然、高高在上的孤理,即程朱之所谓“天理”。他认为,老庄、释氏直接分血气心知为二本,而荀子、程朱虽合血气心知为一本,却徒增“礼义之本”和“性之一本”,也是分裂、伤害人性。
  戴震“理存乎欲”的性一元论,是其“气化即道”思想在人道中的必然结果。他认为“性本于天道”,“天道,阴阳五行而已矣;人物之性,咸分于道,成其各殊者而已矣。”戴震既看到了人性与天道既有相通的一面,又看到了人性的特殊性。就“凡分形气于父母,即为分于阴阳五行,人物以类滋生,皆气化之自然”,人分于阴阳五行属气化自然而言,与万物没有区别,然而就“由其分而有之不齐,是以成性各殊”,人只是阴阳五行天地气化之“一分”而言,人又与万物相异。戴震既重视气化流行之道,又重视万物之分理:“‘善’,其必然也;‘性’,其自然也;归于必然,适完其自然,此之谓自然之极致,天地人物之道于是乎尽。在天道不分言,而在人物,分言之始明。”这是对自然与必然关系的完美概括,也进一步说明他“理存乎欲”理欲统一思想,为其独特的善恶论及去私达欲观奠定了理论基础。
  
  二、“天理”之善与“人欲”之恶
  
  程朱的理欲观认为,“理”是上天赋予的,是至善的,“欲”则是凡人具备的,是恶的根源。然而,恶的根源并不直接是恶,善的根源亦并不等同于善。善恶的根本对立并不构成理欲的直接对立,这就为后人的批判创造了契机。
  戴震认为性是自然的,无所谓善恶。性的善恶,只是人对它作出的价值评判,而不是真实判断。以“天理”来为人性道德命名,会产生迷惑。当“天理”绝对性,与普遍生活“实际”脱节时,人可能就会用崇高的真理压抑普遍的欲望,由此而造成心灵世界的紧张。至清代中叶,程朱理学作为教条被统治者所宣扬与维护,其空疏桎梏的作用,腐蚀着人们的头脑,禁锢着先进思想的发展。戴震奋笔疾呼,向虚伪的教条发出了控诉:“呜呼,今之人其亦弗思矣!圣人之道,使天下无不达之情,求遂其欲而天下治。后儒不知情之至于纤微无憾是谓理,而其所谓理者,同于酷吏之所谓法。酷吏以法杀人,后儒以理杀人,浸浸乎舍法而论理,死矣,更无可救矣!”
  他尖锐地指出,“天理非人欲”,“不出于欲则出于理”的观点是“以意见为理”,其危害“小之一人受其祸,大之天下国家受其祸。”欲是人性的自然流露,无欲则无为甚至不能生存,更不用说成仁备善得理。而朱子谓“不出于理则出于欲,不出于欲则出于理”,是将理欲截然二分,对立起来,以为君子是无欲的。这不仅是苛难君子,更欺骗和残杀广大人民,使小人行其贪邪,不得教化,使人民形成欺伪的陋习。“言之深入人心者,其祸于人也大,而莫之能觉也;苟莫之觉也,吾不知民受其祸之所终极。”他赞扬并继承了孟子的论辩精神,同理善欲恶说展开了不遗余力的斗争,深刻揭露其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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