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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弥漫的村庄


□ 李万辉 瑶族

  ◎ 李万辉 (瑶族)

乡村的阴影

那个躲在四五月间的村庄

它像刚洗过头的女人

坐在阳光下,晒她的香

晒她浓密而迷人的黑发

晒她修长的腰和手臂

晒她慵懒而迷人的身体

树木稠密,阳光如墨

枝叶挤得喘不过气来

村庄东一家,西一家地

从枝叶间露出半个头

炊烟捂在树林中,打转

熏红了枝叶的眼睛,呛出声声咳嗽

屋檐上有沙沙的摩擦声,狗趴在

果树的绿阴里打盹,鸡扒着院土

猫窝在横梁的暗处,养神

越墙而过的风

轻轻地拍打几下旧窗户

一些闪烁的绿光洒在阳台上

外面的柴篱上,盛开的牵牛花牵走了厩里那

 头老牛的魂

村庄的深处,有什么东西隐隐地叫

参差的房屋掩映在竹木和青藤中

砍柴归来的人,刚刚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

一把把炊烟就把午后的光阴弄花了

有人正在打开窗,吱吱地响

往外面的菜地上泼了一盆水

村外的河水,泛溢着宁静的波浪

上面漂浮着尺把高的绿,倒映着

灌木丛断断续续的影子

几只鹌鹑扑棱扑棱地飞远了

一个垂钓的老者,坐在柳枝下望穿春水

水面安静,波澜不动

不知鱼游在哪条回家的路上

他不时抬头眺望几百米处

那座不发声响,像禅坐一样的村庄

它身上绿绿的皮肤,绿绿的魂

它头顶上静静的光芒

它丰饶而稍有感伤的阴影

炊烟弥漫的村庄

当晨曦像剥开的青莲,慢慢盛开

村庄轻轻地咬了一下牙,露出新鲜的笑容

树木安静,竹林笔直,泉水滴答

芭蕉丛像肃立的墙壁,晨雾凝聚在枝叶和草

 尖上

天在鸡鸣狗吠中亮起来

随着一声声吱呀的开门声

早起的女人到院角抱来干净的柴火

不久,炊烟从烟囱里冒了出来

东一家西一家的炊烟

像要赶去扭秧歌的年轻人一样

热闹起来

炊烟弥漫,柴火的香气飘逸四周

烟捂在层层弯曲的屋檐上,久久不散

我听见大爹坐在屋前的院心上抽水烟袋

对着前方咳嗽三声,远方回应三声

再抬头看看屋顶的炊烟,飘得更高了

天快要大亮了,日头就要破壳了

远方,连绵群山之巅,旭日初升的地方

像一个产妇快要临产的私处

一朵美妙的荷莲,太阳就要出生

一个生命的出生,将会让炊烟下的村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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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民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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