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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也好,香也好


老 四

  我表姐付小芳有狐臭,也就是说她不管走到哪儿都会给人带来或多或少难闻的味道;这种味道既刺鼻又浓郁,使人忍不住捏住鼻子躲到一边。听人说这种气味和狐狸身上发出来的一样,我没有见过狐狸,更没有闻过狐狸身上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我一直想只要凑到我表姐身上闻一下就知道狐狸的味道了。但是表姐身上的气味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准确的说只是当我们坐得很近了,经过短暂的缓冲,我才能慢慢闻到她身上刺鼻而又悄悄浓郁起来的气味。

  但是我却不敢向人提起我表姐付小芳的狐臭。那时候正看电视剧《还珠格格》,里面有一个香妃.一出场就有蝴蝶把她围住了,让我的心也飘飘的,真想化成一只蝴蝶跟着她山无陵天地合。我在餐桌上忍不住大声感慨,我表姐就是一个臭妃啊!刚说完就被我妈一个巴掌掴在脸上.你再说这种话我扇死你!我妈一双红红的眼睛瞪着我。我瞟了一眼电视上正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香妃,眼泪凝在眼眶里,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从此我不再提起表姐的这个毛病,所有的人都不当着表姐的面提起。我妈给表姐买了各种各样的花露水、洗发膏、香水送去,这些还不够.表姐还有来自我母亲的各式各样的衣服,红的绿的,花的白的,什么好看她就有什么。我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也就是说我妈没有女儿.而她又超乎一般的喜欢女孩子。我妈说像我这样的灰头土脸长大了也不过像我爸爸一样窝窝囊囊,男人没有骨气天生被人欺,说着还剜了我爸一眼。所以我妈把我表姐付小芳当成亲生女儿。

  付小芳长得其实不丑,不但不丑,还有那么一点儿漂亮,脸是脸腰是腰腿是腿,光这些还不够.每个人一见到她,第一眼总会给打个良好.甚至还会毫不吝惜地把优秀插在她散发着洗发膏香味的头上。付小芳几乎每天都洗澡.我大姨夫专门在他家的西屋里安上浴池,浴池的上头是一个从墙壁里探出头来的喷头,喷头连接着一条黑色橡胶管子,管子直伸到房顶上。西屋是平房,平房顶上晒着玉米和豆子,玉米和豆子中间安放着一个太阳能热水器。付小芳晚饭后看会儿电视就到西屋里.关上门拉上窗帘脱去衣服,站在浴池里拧开喷头洗澡。她把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抚摸一遍.每次都像欣赏电视剧里的美女一样欣赏自己的身体.给自己打的分也就很高,甚至比别人给她打的还要高。洗完澡回去睡觉,第二天早晨再用湿毛巾把身体擦一遍,穿上衣服,将我妈给她买的香水使劲晃几下,用力朝身上喷。

  所以后来我们很少能闻到表姐身上的狐臭味了,我们闻到的是各种花的香味,仿佛全世界的花都跑到表姐身上去了。表姐是我妈姐弟几个所有孩子里面的公主,我们中间唯一的一个女孩子,所以我们有的表姐都有.我们没有的表姐也有.在我妈的眼里好像表姐是特殊的,需要重点保护。从某些方面来说,表姐的狐臭不得不说起到了很大作用.正因为她的这个毛病,使所有的人见了她都战战兢兢.生怕一说话漏了嘴惹她不高兴。其实这种战战兢兢的形成是一个双方面互动的过程.一方面一开始人们就把表姐放到了一个重点保护的位置上去了,另一方面表姐也能充分利用自己所特有的“优势”,打造形象,时不时当着众人抹眼泪.让人生发出无限爱怜的心绪来。尤其是我妈,你说我妈喜欢付小芳到了什么程度?她会把哭了的付小芳搂到怀里宝贝心肝肉的陪着哭。她陪着我哭过吗?在我的记忆中我妈就从来没有陪着我哭过,不但不陪我哭,我几乎每次哭都是被我妈一巴掌掴在脸上或者一脚踹在屁股上所导致的。

  付小芳虽然得到了几乎所有亲戚的关爱.但她依然不高兴,原因很简单,在家里她是公主,一出门就什么都不是了。那时候的女孩子还不时兴化妆,大都是在冬天皮肤干燥的时候往脸上擦一丛雪花膏,有的还擦不匀,脸上白一块红一块。表姐却不,那时候的她身材就像施了增长肥的小树,突突地挺拔了起来.很多敏感的部位都已经或接近完成了发育:站在一群皮肤发黄头上掉头皮屑的女孩子里面.表姐真的成了公主。但是这个公主身上的味道是复杂的,谁靠近了她就像失去了味觉一样,鼻子简直不好使了。到底是一种什么味呢?谁也说不清道不明,首先冲进鼻子的肯定是香水味.之后就变了,味道开始发酸。我家的猫身上就是这种味,一个女孩子大声说。其他的孩子都笑了,笑声使教室里洋溢着无限的快乐。男孩子们有的大叫,有的捂着鼻子说臭死了臭死了;女孩子趴在桌子上,捂着肚子笑。这时候付小芳就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来.把手中的美女画册翻得啪啪直响。

  但是付小芳还是心虚了,表面上的无动于衷并不代表内心里的翻江倒海.她的心里早就几乎要崩溃了,一想到不光女孩子们笑话她,就连那些男孩子也看她的笑话,她就一点儿信心也没有了。所以不管什么季节付小芳总是穿着很厚的衣服,夏天她会穿紧身的牛仔裤.把身体小心地掩盖起来的同时也尽量让自己苗条的身材暴露在别人面前。付小芳每次走进学校腿就发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进教室,也不和别人靠近,可越是这样别人越笑话她。她慢慢的就敏感起来.别人笑她以为是笑她,别人低下头窃窃私语她以为是说的她,她每天都在伤心中度过,有什么意思啊,付小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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