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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别人多一双眼睛


□ 白涛(蒙古族)

◎ 白涛 (蒙古族)

听美丽童谣《五彩传说》

是,就是这些谣曲

在林子边上,在水泡子旁

在山坡下,木刻楞房的火炕上

扎着蒙古小辫儿的我的奶奶

蹦着跳着唱过的歌儿

晚年的奶奶

身后拖着树枝柴火

边走边唱

头上身上都是野花野草的鲜嫩

老家的歌儿,奶奶的歌儿

不全是唱着高兴的

我们蒙古人,从小

就在自己嗓音的流转中长大

一直到老

也不会改变

这歌儿,我的姑姑会唱,舅舅会唱

我也多少会唱

和这些孩子一般大的

我的女儿

她不会唱了

从小长在城市,这些歌儿

对她来说已经有点儿陌生

这样想想,好像也明白了一些什么

这群唱歌的孩子

将来长大了

也会到城市里去

那时候,他们中的某一个

恐怕会和我现在一样

慢慢地,就忘掉了

从前,那么好的

自己的童年

满 海

就这样把你捧在胸口

满海

今年又传来草原干旱的坏消息

我一直不敢回去看你

怕你美丽动人的脸庞

再一圈圈瘦下去

海子边上牵马走着的阿爸还好吧

乌仁图雅的舞蹈梦该实现了吧

今年的蒙古包换新的了吗

就这样长久地放你在我的心口,满海

深秋时候我一定回去

拥抱你深远洁白的呼吸

我比别人多一双眼睛

我比别人多一双眼睛

天空与海水交汇的彩色瞳仁

美丽而深情的灰蓝

回头张望

我看见祖父穿着油渍斑斑的棉袍

瘦小的身体骑在马上

总是喝酒,晃动中

又看见我的孩子

默默行走在远方的都市

她匆匆的步态和表情

与身旁滑过的行人

已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谁会停下脚步

去打量一双眼睛的颜色

没有谁会转过身来

倾听儿时祖母哼唱的喉音

偶然一天,友人提酒前来闲聊

酒酣耳热之际,他突然说

哎?你的眼神今天很特别

我笑了,泪水浸泡的瞳仁

灰蓝色的柔情!我知道

我的这双眼睛

是多么与众不同

呼伦湖

我是沙滩上的一只紫色湖蚌

轻轻,轻轻,把自己打开

又合上,又打开

从前,很久的时候

还没有勒勒车高的我

在母亲怀里转动小脑瓜

亲着闻着母亲的乳香

一来一去这湖水

仿佛母亲的呼吸,渐行渐远

一如她古老而年轻的名字

呼伦即湖水

湖水是母亲

和草原一样

辽阔 起伏 远去

动感的故乡

马背闪亮

大水涌来的地方

我梦中的蓝色高地

克鲁伦河带着土拉与斡难

带着所有草原儿女

为寻找母亲

一生,盘桓在东归的路上

多伦淖尔故乡

奶奶说老家从前有七个湖

我不知道奶奶说的是不是就是多伦

多伦淖尔,蒙古语:七个湖

多年没有再回故乡

不知道家乡的湖水

是否还一层层翻滚着波浪

我的家就在蒙古高原的边上

面对平原

背倚着高山

湖水荡漾

我们蒙古人敬仰山水

土拉河、斡难河、克鲁伦河

从杭爱山上下来

一路漂满了我的故乡

我们蒙古人敬畏神灵

海青和鸿雁带来风雪

也带来远方的消息

不管你是远来之客

还是面前的亲人

它们的身影

总是吸引着一代又一代草原人

辽远的目光

在远方眺望故乡

眼睛会被浓烈的北风

吹啊吹的

泪水就忍不住流啊流

责任编辑 陈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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