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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啤酒屋(外一篇)


□ 黄文山


欧洲的冬天,日照时间很短,而且阴晴变化无常。我们下午三时从德国巴登——符腾堡州首府斯图加特出发到巴伐利亚州首府慕尼黑,二百公里的路程,按说不算太远。何况这里的高速公路路面既平整又宽阔,如同一匹巨大的黑色绸缎起伏延展在平缓的巴伐利亚高原上。路边是一望无际的树林,色彩斑斓:金黄的、火红的、淡紫的、深黛的,参差变化,让人赏心悦目。欧洲人对道路绿化树的选择,与房屋建筑一样,追求个性和差异,充分体现了他们的艺术审美观。
但谁想到行车还不到一小时,天色骤暗,车窗外的景色顿时模糊成一片,似乎还下起了小雨,司机把车速给放慢了。然而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高速公路上来往的车灯交织出两条汹涌澎湃的激流。德国是世界上三大汽车生产国之一,拥有奔驰、宝马、奥迪等众多著名汽车品牌,路上车多一点不奇怪,但如此壮观的车流,见了依然令人咋舌。德国政府规定,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汽车在高速路上行驶都必须开灯。因为车前灯发蓝光,而车尾灯发红光,于是导游不无幽默地介绍说,对面来的是数不清的蓝眼睛,前面走的则是望不尽的红屁股。不过,尽管车子多,德国的高速公路上却很少发生车祸,那是因为德国的司机都能遵守交通规则。这当是日耳曼民族的一大优点,但有时泥规守制竟刻板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下了车,我们徒步进城。慕尼黑裹在一片细密的雨帘里,除了冷冷的拉长了身影的街灯,路上见不到几个行人。虽说刚刚傍晚六时,这座德国南部最大的城市却静得似乎正在细雨的催眠中悄然睡去。这不免让人心生疑窦:那么醒着的充满活力的慕尼黑又究竟在哪里?
我们一行几个人共撑一把伞跌跌撞撞地穿过一条条静谧的街巷,来到老城区的一家啤酒屋。啤酒屋外并不耀眼的霓虹灯光在铺满雨水的街道上淌出红、蓝、绿三道柔和的光流,给人带来一股暖意。而屋内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原来慕尼黑的人们早早地就来到了啤酒屋。
都说日耳曼民族是世界上最爱啤酒的民族,他们离不开啤酒就像离不开阳光和空气。但这仅仅是书本上的认识,只有走进慕尼黑,走进遍布全城大大小小的啤酒屋,你才真正感受到德国人和啤酒的关系。我们进的这家HB啤酒屋,面积并不大,只是一间开敞的大屋子,摆着几排木制的长条桌凳,大约可容纳一百多人,这时已是挤挤挨挨坐满了顾客。店主人是位小个子的和善老人,事先已为我们留了一张空桌子,此时正端了只大酒杯,兀自坐在边上啜饮。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他是店主,我们只是看到一张桌子上有空位,便都涌了过去。啤酒屋里热气腾腾,老人于是示意我们墙上有衣钩,可以挂大衣;接着又示意我们桌上有菜单,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啤酒分大杯和小杯两种,德国人都用大杯;但就算是小杯,也已是大的吓人,足有一尺高。我们每两人点了一个小杯,想多要一个空杯子匀酒,但老人只是轻轻地摇头。德国人就是刻板,怎么说都不行,要杯子就得再买一份。酒端上来了,是冰镇过的,酒呈麦黄色,上面浮着一层白沫。我们先向老人敬酒,和他碰杯。酒杯是细腰型的玻璃制品,透明的杯上还刻有浮雕式的图案,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德国人碰杯得用杯底碰,而且眼睛得看着对方,以示尊重。这时店主人便笑了起来,和大家喝了几口后就悄悄地离开了。
抿一口酒,凉丝丝的,只觉得满嘴麦香,一直沁入心脾。回味无穷。德国酿的啤酒清香可口、气足泡密,酒味特别醇厚,与国内喝过的啤酒,味道完全不同。这除了酿造技术外还和巴伐利亚盛产的大麦和啤酒花质量有关。德国啤酒酿造的历史可追溯到五千年前。据说是一位健忘的面包师无意中把做面包的生面团长时间忘在太阳下曝晒,生面团逐渐变成了液体并开始发酵,而且香味浓郁,由此产生了啤酒酿造术。
吧台旁的乐池里有一个七人的管弦乐队,正在演奏《多瑙河之波》。见有中国游客进来,便改奏中国乐曲《地道战》,旋律一下变得轻快、跳跃。啤酒屋的热烈气氛,正是音乐点燃的。
坐在长条凳上的德国人,仿佛听到音乐精灵的召唤,全都兴奋起来,他们手勾着手,随着音乐的旋律,耸动肩膀,像波浪般起伏摇晃。乐声愈加激扬,长条凳上沸腾了一般,波浪连成了一片大海,就连中国游客也情不自禁地加入到波浪的行列。这时我看到那位小个子的德国老人正卷在波浪之中,满脸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还不忘朝我们挤眉弄眼,一改刚才的严肃状。确实,在这样欢快的时刻,置身于这样热烈的氛围里,什么烦恼、什么忧愁,什么疑虑,自然全都烟消云散。这情景,谁见了都会激动不已。当音乐和酒注入一个民族之魂,会幻化出怎样的精神翔舞。
我们来时已经错过了慕尼黑最好的季节,十月 ,是慕尼黑的啤酒节。据说,那时的慕尼黑,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酒香逾街越巷,四处漫溢。这是巴伐利亚的狂欢节,也是整个德国的节日。日耳曼人有爱喝啤酒的传统如今已成了国家的象征之一。也许,对于严肃的德国人来说,一天的劳作后,到啤酒屋可以略略放松一下身心,而一年一度的啤酒节更是他们精神的彻底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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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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