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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叙事概念“间架”与“插曲”辨析


□ 张世君

  摘要:本文提出“间架”与“插曲”在中国与西方叙事理论中都是表征情节结构的概念,中国理论家称为间架,西方理论家称为插曲。间架来源于建筑概念,本义指房屋建筑的结构。中国古代语言家、文章家、书法家、画家、小说家、诗话戏曲理论家和小说评点家以建筑的间架为自己认识结构的出发点。小说评点家从空间视角评价小说错综复杂的情节,称章回小说结构为间架。插曲来源于音乐戏剧概念,指叙事中插入的一段情节,一个事件,一个片断。西方理论家从时间视角评价小说的线性叙事,称复杂的小说结构为插曲,并特指中国章回小说结构是“缀段式”,带有讥评。间架与插曲是中西理论家对叙事结构的不同称谓,因创作观念和文化品格不同所致。
  关键词:叙事概念 间架 插曲 缀段式
  
  一、间架概念
  
  “间架”与“插曲”在中西叙事中,都是表征情节结构的概念。中国理论家称为“间架”,西方理论家称为“插曲”。
  “间架”是一个建筑概念,它的本义指房屋建筑的结构。中国古代建筑以木框架结构为本位,主要采取抬梁架和穿斗架,也就是说,在修建房屋时,首先要搭建房屋的构架。房屋构架包括立柱、枋、梁、檩、椽等。抬梁式构架的基本方式是以两根立柱承托大梁和檐檩,梁上立两根短柱,其上再置短一些的梁和檩,如此层叠而上。屋顶重量通过各层梁柱层层下传至大梁,再传至立柱。穿斗式构架是在每条檩子下皆有柱子,横向以多条水平穿枋将各柱联系起来,两根长柱之间的短柱只落到穿枋上。具体地说,间架的间,就是柱子对房屋建筑面积的划分,相邻两柱之间的距离为间,柱子上面的檩子为架;面阔称间,进深为架。《鲁班经》写:“木匠按式用精纸一幅,画地盘阔窄深浅,分下间架,或三架、五架、七架、九架、十一架,则在主人之意。”整个房屋的构架就是间架。
  建筑的“间架”概念广泛地应用于各门艺术领域。清代戏曲理论家李渔直接以房屋的间架比喻戏曲结构。他在《闲情偶寄·词曲部》论结构一章里说:“至于结构二字,则在引商刻羽之先,拈韵抽毫之始。如造物之赋形……基址初平,间架未立,先筹何处建厅,何方开户,栋需何木,梁用何材,必俟成局了然,始可挥斤运斧。倘造成一架而后再筹一架,则便于前者,不便于后。”文中,李渔以建筑的“间架”比喻传奇创作,作者不要急于下笔,心中要先筹划好一个大的结构,而后才可动笔。李渔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把戏曲创作当做建造房子。
  汉字属于象形文字,它的结构形式和字的各部分组合的比例,就像搭建起来的房屋间架,耸立在文字中。为此,“间架结构”成为对汉字结构方式的称谓,每个字都有一定的间架结构,诸如独体、上下结构、上中下结构、左右结构、左中右结构、半包围结构、全包围结构、品字结构等,它们的间架结构的比例或者是整齐方正、比例适中、上下相等、左右相等,或者是比例不等、上短下长、上长下短、左右不等、左窄右宽、左宽右窄等等,这已经成为人们辨识汉字结构的共识。
  在古代,汉字一向用毛笔书写,由此产生了汉字书写的书法艺术。从建筑概念而来的间架也就被引入书法,用以比喻字画的结构形式。“间架结构”成为书法美学术语,又称“结体”。它指字的点划之间和偏旁部首组织所占空间的大小比例的平衡对称与多样统一。唐代书法家欧阳询的《结体三十六法》、明代李淳的《大字结体八十四法》和清代黄自元的《间架结构九十二法》都对书法字形间架结构做了探讨。欧阳询论“增减”一法说:“字之有难结体者,或因笔画少而增添,或因笔画多而减省。”意思说有的字难以有间架结构,因此需要增减。笔画少的要增添,笔画多的要减少,以使间架结构匀称。
  间架概念也被引入绘画,用以指绘画的构图。清代郑绩《梦幻居画学简明》写:“是以画楼阁屋宇,必因通幅形势穿插斜正高低,或露或掩,审顾妥贴,与夫间架之方圆曲直不而相拗撞,乃为合式。”讲楼阁的间架结构在画面上的安置要合适。绘画的间架结构就是线条结构。中国绘画以墨线为主,表现画面上的形体。用线画轮廓,就形成间架。中国现代美术家潘天寿说:“吾国绘画,以笔线为间架,故以线为骨。”就是把绘画的墨线看做间架。绘画中的间架与书法间架相通,画家把书法艺术的线条应用到绘画中,层层叠叠的墨线具有千变万化的笔墨趣味,形成高度艺术性的线条美,这样的间架是有骨气的。
  文章修辞学也引进间架概念,指文章段落结构的划分。金元文章家陈绎曾在《文说》中提出的“分间法”专门讲文章的间架结构。他说:“凡文如长篇古律、诗骚古词、古赋碑碣之类,长者腹中间架至二三十段,然其要亦不过三节而已。其间小段间架极要分明,而不欲使人见其问架之迹。盖意分而语串,意串而语分也。”文章家把文章段落看做间架,长段落为大间架,小段落为小间架。
  诗话中用间架概念比喻诗文的结构布局。清代顾嗣立《寒厅诗话》写:“四灵以清苦为诗,一洗黄(黄庭坚)陈(陈师道)之恶气象、狞面目,然间架太窄,学问太浅,更不如黄陈有力也。”以建筑空间的尺寸来批评诗文结构的宽窄,它强调的是诗文结构的空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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