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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鹤栖息的地方


□ 丘晓兰

  丘晓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出生,广东梅县人。广西作家协会会员、南宁市作协理事、广西第五届签约作家。曾在《人民文学》《中华散文》《散文百家》《中国散文诗》等刊物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近百万字,出版散文集《完美的一天》。作品入选多种选本,并获多种奖项。现为《红豆》文学杂志副主编。
  
  在一个梦想如高原缺氧,连呼吸都越来越局促的年代,一个有鹤栖息的地方,便仿佛隐藏着的一个宝藏,而你竟不经意间与她相遇了,我想,那个瞬间的讶异与恍惚,是可以令原本就缺着氧的人于刹那间窒息了去的。
  二○○七年的八月,我去了辽宁,知道了那有一座新兴的城市叫盘锦。
  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早就“现代”了的人们,比每年都要迁徙的候鸟还要来去自如。在从前,即便相距不远的两地,也有着风土人情、建筑风格、服饰装扮、饮食口味的明显差别能刺激人的神经兴奋。现而今,除了方言还在勉强地支撑着某种差异,一座北方的城市与一座南方的城市,外在的,如建筑;内在的,如人们脑子里最热切的向往,难道会因了地域的不同而相差很远吗?总之迟钝如我者,是没有感觉的。
  然而盘锦有鹤。
  这可以令人暗暗地吃上一惊的消息,让我的大脑至少空白了三到五秒的时间。由此,我也再次地知道了自己的不合时宜。
  鹤,白鹤,仙鹤,丹顶鹤;鹤,鹤翔,鹤舞,鹤鸣九皋,声闻于野……印象中,似乎从未见过的白鹤或者仙鹤,是圣洁、宁静、高蹈,远离着尘世纷扰,没有一丝烟火气的一个代名词。与得了道成了仙的事物有关,与吃饭穿衣、功名利禄、经济增长无关。
  然而,从城市外观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盘锦,有鹤。
  被誉为中国北方生态名城的盘锦,素有鹤乡油城之称,千里辽河从这里流入大海。优越的地理位置不仅孕育着中国第三大油田——辽河油田,还有被外界冠以世界第一大苇田、绵延八十平方公里的沼泽苇塘。每年的春季,这里就成为近百万只,二百三十六种候鸟和涉禽的重要栖息地,其中总有四五百只,占了全世界四分之一的丹顶鹤到盘锦来歇息。于芦苇沼泽之中,筑巢产卵,孵育后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些高蹈的鹤们要在盘锦待上二百四十天……
  我轻轻地笑着,笑自己把概念当做生活,把意念当做现实。就好像把鲜花店里十五块钱一捧的玫瑰当做了爱情一样。
  许是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让盘锦拥有得太多的缘故,盘锦市的市鸟不是丹顶鹤,而是现存四十四种鸥类中濒危灭绝鸥种之一的黑嘴鸥。这也没什么错吧?盘锦不仅有鹤,也是世界最大的黑嘴鸥繁殖地。影像资料里,盘锦一望无际的苇海中,众多的飞鸟在眼前翩翩起舞,时而忽远忽近,时而贴水嬉戏,时而振翅掠过,时而俯冲,时而高飞,时而滑翔,时而盘旋……须浮鸥、燕鸥、海鸥、鹭鸶、大杜鹃、苇莺……远处,还能依稀看到浅滩处正在悠闲觅食的蛎鹬、滨鹬、反嘴鹬、红脚鹬、黑翅长脚鹬、中勺鹬、凤头麦鸡……
  只要摄影者愿意,那飞翔着的每一种禽类都可以成为影像资料里的主角。
  我在盘锦当然也是见到了鹤的。也惊叹着进入到了那一眼看不到头,两眼、三眼都望不到边的苇海。那仿佛真的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了鹤呢,相机“咔嚓-咔嚓-”地摁着,人与鹤的距离只有两到三米。不过,这近乎零距离的接触不是在一望无际的苇海之中,而是在我进入了一个连天空都被细网圈住了的大园子里之后。
  我当然还是要轻轻地笑着的了。许多时候,概念,就是一种日常的生活。
  那么,就去看一看那有鹤栖息的苇海,芦苇荡?
  真是一望无际的一片绿海呢!八月,似乎还是夏天。没有蒹葭苍苍,芦花飞雪的迷离沉醉,却有接天连地的滴翠流芳。风过处,芦苇丛飒飒有声地显示着自然的狂野与凌厉。穿衣戴帽,安坐船中,穿行其间却仍生怕芦草割了皮肉的诸如我等,是那么的渺小与脆弱。
  真的是那么的渺小与脆弱。穿行其间,我们曾是那么的善于声东击西地出击、偷袭、打埋伏仗、掩护仗,芦苇荡就是天然的青纱帐。莫非,这需要时常地匍匐于地置身淤泥的游戏,是命里就注定了的疮疤?时空转换,于都市由憧憧人影组成的青纱帐里,同样生怕伤了皮肉的人们,也仍旧习惯性地出击、偷袭、打埋伏仗、掩护仗……
  是谁,在我们的心里种下了仇恨与戒备?最朴素的春种秋收,也没了对哪怕是土地的亲近与信任。举着彼此鲜红的血,微笑着,清脆地碰杯。总以为自己是最有智慧的人哪,却甘愿去做灵魂与肉身都埋在烂泥堆里还横行又霸道的螃蟹!
  真的是天道无亲了,十余万公顷的沼泽湿地,地下有油,地面有水,水面有芦苇,芦苇丛里有优雅的白鹤,也有肥美的,肉质还优于阳澄湖大闸蟹的盘锦河蟹。八月,还不是盘锦河蟹最肥美的季节,可上天的眷顾,让居于河海交界处的盘锦人一年四季既能吃上河鲜,又能吃到海鲜。在我居住的城市南宁,有一条穿城而过的邕江,也紧靠着拥有美丽银滩的北海,也不算吃不到鲜活水产品的地方了。可天知道,为什么盘锦的螃蟹有那么多?海蟹、河蟹、青蟹、花蟹、膏蟹、沙蟹、鬼头蟹……我这还没算上鱼类与贝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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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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