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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三八节(外一篇)


□ 裘山山

娱乐三八节(外一篇)
裘山山

裘山山著名军旅作家,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西南军事文学》主编。著有长篇小说《我在天堂等你》《到处都是寂寞的心》,短篇小说集《裘山山小说精选》,中篇小说集《落花时节》,散文集《女人的心情》《五月的树》等二十余种。作品曾获多种奖项,并被改编成电影、戏剧,产生广泛社会影响。

自从成为妇女,就年年过三八节,几十年下来,已经过得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本身处在一个女性极少的部门,就是过节也没人为我组织春游什么的。除了报纸来约稿时让我意识到过节了,说得矫情一点儿,真觉得它是个负担。
没想到今年的三八节有意思了,我竟然被娱乐了一家伙(说出来让大家都娱乐一下,以提高其价值。)三八节的前三天,三月五号吧,我吃过晚饭在散步,突然接到电话,说是某报纸记者,听上去是个小姑娘。她说好不容易找到我电话,她很高兴地告诉我,我被选为成都市知名女性,此活动是成都市妇联和几家成都报纸联合举办的,是由市民们投票选出来的,一共十五个,我是其中之一。希望我谈谈感想。
我感到很突然,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段时间我确实很忙,根本没有注意过当地新闻,也无暇看当地报纸。去年底重新出任刊物主编后就忙上了,刊物虽小也是刊物啊,加上正逢刊物创刊二十周年纪念活动在即,我成了上班族,过去那种“每天睡到自然醒”的好日子完全没了,创作也停了。小姑娘看我犯傻,表示过十分钟再打来。我赶紧回家上网,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偏偏网络中断。小姑娘又打电话来了,我只好说,我很突然,当然也很高兴,作为一个外籍成都人,我很荣幸。
老实说,我还真觉得挺荣幸,市民们选的,不是政府命名的,这个比较有意义。何况我连个成都户口都没有,大家还能认我,想想挺感动。想想这成都的二十多年没白呆。想想有点儿偷着乐的意思。

但感动完乐完就忘了。最近我正忙里偷闲练开车,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就去郊区练车了。练完车去婆家,进门就听见老公的两个姐姐一起笑说,知名女人回来啦?
我一下想起这事了,忙问她们怎么回事,她们已经看了报纸,就一五一十十五二十给我讲了一番。原来十五个“知名女性”虽然已经选出,但还要让广大市民再用短信投票选出五个最有人气的,最后再从五个里面选三个最为成都的“名片”,也就是说,他们要让我们十五个女同胞“pk”,PK这个词我去年刚从电视上学到的,用上。她们还告诉我,报纸上已经登出了我们十五个人的当选理由和照片,由于祖宗传给我一个复杂的姓氏,我被排在最后,十五号。
我后悔不迭。须知那十五个人里,有大名鼎鼎的李宇春,和同样大名鼎鼎的张靓颖,我就是做梦去竞选地球杰出女性,也不敢和她们二位争高低啊。我原来以为我们这十五个选出来的人是蒸好的馒头可以直接上桌了,哪知还要配以佐料煎炸爆炒,可怕。
两个姐姐给我打气,说明天就发动办公室的人给我投票。我说别费事了,不可能有用的,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蚍蜉撼树。还不如早点儿被淘汰掉算了。
但是已经晚了,我已经被送进了传送带。第一道工序之后必须进入第二道工序,停不下来了。我回家上网,总算看到了报纸,我果然被张榜,照片下还注明“裘山山照片来源为中国作家网”。另外候选的女性有小学老师,国家干部,老板,运动员,等等。之后又收到几个朋友的短信,说投了我一票。我忍着烦心一一回复感谢。
第二天上班,部里开全体干部会议。我很想抢在部长说话之前跟大家说,同志们,把手上的文件都放下,先把手机拿出来,发十五到××××。我要是这么说了,大家百分之百会发的,那我的笑话就搞大了。我只是这么一想就先乐了。散会时一位副部长叫住我,说他看到报纸了,然后关切地问,要不要他组织下面的部队为我投票?我忙不迭地说,你千万别。你就当没看见吧。他说既然登了报,选不上多没面子。我说,他选的是知名度,不是其他,选不上我心服口服。无所谓面子。
果然到了傍晚,报纸登出了第一天的结果,两位超女遥遥领先。完全验证了我预测。晚上九点多,那位女记者又打来电话,说要采访我。这回我没那么高兴了,我说我不想接受采访。我还说,如果早知道是这种情形,我一开始就退出了。小姑娘连连说,我们以后不再排名次了,我们也感觉不太妥。以后就是十五个知名女性了。你简单谈谈感想吧。我还是不想谈,怕有什么新的坑等着我跳。但小姑娘态度很好,继续做我的工作,我听她嗓子沙哑,有些心软,想想也不是她策划的,她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于是口气有所缓和。她就问我最近在写什么,有没有新书?我就说今年有两本书要出版。她没再问什么就搁电话了。
今天一天,我还是不断接到一些朋友的电话和短信,我的好几个部队哥们儿都问我是否需要发动官兵投票,我都表示不要。我被娱乐娱乐就算了,不能再扩大到长城上去。我开玩笑说,我怎么忍心让广大官兵放下军事训练为我投票呢?这不影响国防建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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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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