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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典家具装饰题材与内涵探析


□ 李克忠 李敏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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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典家具无论是商周时期的青铜类,战国时期的漆饰类,还是明清时期的硬木类,都在装饰题材、图案及细部上独具特色,成为我国家具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家具的装饰艺术是植根于中国总体文化土壤之中的。一般来说,中国古代装饰题材有以下几个方面的意义:巫术意义、装饰意义、吉祥意义、表现意义。除了纯粹装饰的目的之外,中国艺术(包括家具)中装饰题材一般都具有象征性内涵。装饰题材有时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出现新的内容与形式,装饰题材的意义又在发展过程中出现强弱变化。不同的题材其意义相互之间也会有渗透、转化、交织的现象,并演变出混合意义,在这种混合意义中,原先的某种或某些意义有时得以加强而另一些有时则被弱化了,我们可以透过其演变的轨迹,看出中华民族与西方不同的个性特征。中国家具中装饰题材的变迁轨迹大致是:先秦两汉时期装饰题材有较浓的巫术意义;魏晋时期宗教意义较重 ;隋唐、宋代以表现性情为主 ;明代时期装饰色彩浓厚;清代则以吉祥意义居多。当然,这种归纳可能还不太妥当,因为在各个时代里,装饰题材的意义有时是综合的,例如具有表现意义的装饰题材在魏晋以后的历朝历代几乎都有,并非为宋代所特有。由于研究领域深度的局限性,使得这里不可能详究,只能根据其总体特征加以述说。
中国装饰题材及其意义的演变基本上与中国社会的总体物质生产的发展及精神追求相一致。从远古时代起,由于文化的不发达和人们对自然世界的畏惧心理等原因,不同的文明都出现过不同程度的神灵崇拜现象。中国商周时期的青铜器及当时的许多器物上,常常有饕餮、夔龙等题材的纹饰,被称为“狞厉之美”。
“饕餮”在《左传》、《吕氏春秋》等有关文献中指的是凶狠、残暴、贪婪的怪异之人或怪兽①,而作为常用的祭祀礼器,青铜器物上的饕餮则具有“示戒”、“使民知神奸”的意义。从这个角度说它所起的是一种象征性符号的作用。
中国古代还有“日神”,即朱雀。与此有关的图案题材在楚地的器物中经常出现,例如汉代楚国出土的器物上就有“朱雀踏虎”的造型,其中的“虎”是楚人的宿敌巴人的图腾,可见先秦到汉初中国古代器物上的所谓装饰,其内涵仍是具有巫术象征意义的。与此相似的是,古埃及法老图坦卡蒙的床尾踏板上刻画着敌人的形象,象征着国王睡觉时仍然踩踏着敌人。
中国的道家一向注重修身养性,佛教传入中国以后,佛、道、儒等各种思想相互融汇、补充,逐渐形成了更有生命力的中国文化精神。艺术品评中也体现了这种特色。一千多年前,著名的道教人物葛洪即表示过“文非余事”、行道“不得无文”②,可见道教并非坚决反对装饰。祈求福寿的装饰在后世得到了加强,例如在中国有一种特殊的家具——八仙桌,其实论其形式只不过是方形桌而已,却因装饰题材的运用而被赋予这种功利色彩浓厚的名称。民间八仙桌中的暗八仙图案,尽管没有直接以八位神仙为题材,而是饰以道教的八宝,同样有祝福的意义③。佛教更是以其建筑雄伟、壮丽的外观与奇花异草、珍禽怪兽的装饰(包括对家具的装饰)来表现佛陀的至上尊严。
莲荷纹是我国传统的纹样,许多人原以为它是随佛教“舶来”之物,而事实上在战国时已出现在器物装饰中,例如莲鹤方壶其口沿一周就饰有双层怒放的莲花瓣。秦汉时期莲荷纹也见于建筑装饰。“莲”在中国成为应用面极广、含意又极具特色的装饰题材,佛教的传入也确实起到了促进作用。“莲”在印度可能与当地信仰中担负“赋予万物生命”职责的女神有渊源关系,当婆罗门教在印度普及之后,大梵天也是踞于莲花座的。佛教传入中国后,“莲”这一题材首先就表现在对坐具的影响上,例如甘肃敦煌石窟唐代壁画上的细腰凳,就是由佛像的莲座发展而来的。唐画《六尊者像》中的雕花扶手椅,其扶手及搭脑的末端皆雕饰成莲花。
自汉代中国打通了与西域诸国的商路以及汉末以后佛教在中国的广泛传播,一些异域的事物也随之传了过来,例如葡萄、葫芦、石榴、狮子等等,它们后来在中国的器物装饰中都有一定的地位,然而又具有很浓的中国趣味,被赋予了中国的内涵。
中、西文化的不同在题材选择上有时也是非常明显的 :猫头鹰在中国人看来是不吉利的,而在西方却成为博学的象征;蝙蝠在西方常常是与死亡、恐怖相关联的,而在中国却是“福”的表示,中国家具中就有以蝙蝠为题材的。中国装饰题材中还有用牡丹来表示“荣华富贵”的含意的,但这与西方人所讲究的显示富贵气派的人生态度是不同的,它很多时候与“精忠报国”、“光宗耀祖”等社会伦理思想有关系,如果仅仅是为了追求个人生活的富贵,那在大多数中国人看来并非荣耀反而是不足道的,是许多文人士大夫鄙夷不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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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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