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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林奇式的迷宫


□ 李 清

大卫·林奇式的迷宫
李 清

一个着素雅碎花衫和长裙,喜欢煲汤,喜欢做诸如雕刻木偶的手工活,还喜欢写写日记的邻家女孩,她可能是个危险的的妄想病患者。
一个着素雅碎花衫和长裙,喜欢煲汤,喜欢做诸如雕刻木偶的手工活,还喜欢写写日记的邻家女孩,她可能是个危险的的妄想病患者。这就是发生在彭顺惊悚电影《妄想》里的故事。梁咏娜(蔡卓妍饰)被同居男友亚坤抛弃后患上了妄想症,每天在日记中记录她妄想出来的生活。而她无助时,她的女友何丽仪(梁洛施饰)便会出现给她出主意,甚至教唆她向男友报复。一天她在街上遇见一个长得和亚坤相像的男人伟豪(余文乐饰),便把他带回家来。一晚,两人烛光晚餐,梁咏娜忽然歇斯底里的将伟豪捆绑起来,质问他为什么变心。原来正是两年前的今天,亚坤不辞而别……
彭顺说,真正的恐怖源于真实的生活。《妄想》果然没有用“怪力乱神”来增强电影效果,反而把电影的构成要素减到最为简单:一个简单的失恋故事,主要人物少到只有三个,场景更是几乎都集中在一个陈旧的屋子中。然而如何在这些简单的要素中铺陈出一部有意味的心理惊悚电影,却最见导演的功力。
《妄想》营造的气氛十分成功:女主角蔡卓妍居住的屋子简陋灰暗,屋中所有的陈设,没有一丝温暖的气息;四周吊挂的木偶,神情诡异魅惑;连接客厅厨房的冰冷玻璃门、铁质的窗框、清冷的白色灯光……所有这些,令影片从始至终透着丝丝的寒意。而电影里,分明是夏季。
影片并没有采取常规的商业片所用的叙事策略,即通过蒙太奇的剪辑、目光的缝合,让观众迅速认同电影中的人物视点,从而引领着观众的立场和价值判断;相反的,电影几乎总是采用中近景,并让摄影机透过犹如牢门的铁格窗框,切割着蔡卓妍的身影,隐喻着人物身处心的牢笼中。摄影机缓慢地移动着,节制而冷静地窥探着蔡卓妍匪夷所思的神经质举止,观众在零碎敲打的钢琴配乐中陷入梦魇,无法分清哪个是现实哪个又是蔡卓妍的妄想,于是不由自主地郁闷、紧张,焦灼、不安。
也许让观众惊悚魅惑并不是彭顺的最终目的。在娴熟的剪接、完美的画面中,他炫技般设置了一道道的机关,构建了一个迷宫般的电影,在每个拐角处埋下伏笔,在一些重复的台词、身体的姿式、或是令人不安的手机铃声中丢个暗号,于是观众如抽丝剥茧般的,循着他铺排的轨迹,层层剥离,最后找到真相。这样的玄机在影片中比比皆是,俯手可得。比如,每次蔡卓妍处于妄想中时,总是神经质的抽动眼睛;她和余文乐围坐餐桌用餐,余文乐的形象先倒映在朦胧的镜子中,暗示着虚幻;她站在床前询问躺在床上的余文乐:你不用上班吗?余文乐回答她时,在阳光中的笑容十分的古怪,显得很不真实,而后来回放这样的画面,同样的台词:你不用上班吗?余文乐却是被捆绑着躺在床上。每次她有一个决断或行动时,梁洛施就诡异的出现,或赞同或反对或出主意,所以她面对警察的质询,脱口而出说是何丽仪(即那个梁洛施的幻象)教唆的……
世界电影史上,拍摄心理惊悚和悬疑的导演有很多,《妄想》有一点世界著名悬疑大师希区柯克《精神病患者》的影子,而它迷宫似的构建故事,尔后再层层解构的电影风格,无疑借鉴了好莱坞新浪潮导演大卫·林奇的著名电影《穆赫兰道》的叙事技巧。《穆赫兰道》是一部反映女同性恋的电影,前半部完全是女主角雇凶杀害变心同性恋情侣后的梦境。情节在现实与梦境中游走转换,玄机散落在各个故事的角落,轮廓一点一点的清晰,是一部考验观众心智和耐心的具有诡谲意境、神秘气氛和梦幻意象的猜谜般的天才电影。

梦是现实缺失的补偿。《穆赫兰道》的主人公在梦境中重新修改了现实:穷困潦倒的她成了春风得意的当红明星,她的同性恋情侣则是一个出车祸失忆,处处依赖她的无助女人(现实中两人处境正好相反)。《妄想》的最后一分钟揭密:蔡卓妍和梁洛施身份互换,也就是梁洛施把占有阿坤的蔡卓妍妄想成了情场上失败的自己。这和《穆赫兰道》的构思几乎如出一辙。
相比大卫·林奇驾驭电影语言的游刃有余、挥洒大气,以及《穆赫兰道》揭示名利、欲望、凶杀和好莱坞造梦代价主题的深邃,也许《妄想》只能算是一个有意味的小品,它对人性的开掘还不够深远,但片中女主人公的孤独焦虑,多少触及了现代都市中人与人之间隔绝冷漠关系的现状。
彭顺说,《妄想》是个爱情故事,取材于他个人的一次不成功的恋情。电影中有个华彩段落:在高亢升腾的弥撒咏叹调中,面对从嘴部到脖子到浑身都被她五花大绑的余文乐,蔡卓妍双手万般温柔地抚摸着余文乐的头发、脖子,泪流满面地呓语:“你说过要永远爱我的……你为什么变了啊……”持刀的手梦幻般的划过余文乐的脖子,鲜血奔涌而出……
画面残忍至死温存至死,饱含着绝望和悲悯,是对爱情和两性关系的经典描摹。也许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爱情和两性关系,是我们永远想要探寻却永远无法给出正解的谜题,一如影片最后打出的字幕:故事还没有结束……

责任编辑/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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