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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桥镇的野厨子


□ 白天光

  三桥镇是个小镇,距哈尔滨二十五公里。这是一个古镇,但镇上没有什么交易,却是一街的酒馆酒楼。

  三桥镇归宾县管辖,清初的时候宾县也叫苇子沟,后来又改叫三桥县。《宾县县志》载:苇子沟北九里有三桥,三桥是福地。康熙四年设驿站。驿站官为七品,叫侯富渠。侯富渠的家父为关内涿州人,任过知州。知州大人只有一子富渠,这富渠乃是纨绔子弟,常给家父惹是生非,十六岁竟吃烟土,家父就将他的腿打折了,腿接上以后,家父向朝廷一从三品詹事使了银子,便将侯富渠打发到关东的三桥镇,做了驿站的七品官吏。

  一般驿站的官吏大都九品,他却是七品,和县令不分高下,所以苇子沟县令也不敢惹他。侯富渠到了关东改掉了吃烟土的毛病,却仍然嘴刁,他本来是驿站的官吏,却统管着三桥镇。三桥镇原是骡马大市,兼有粮食、药材生意。一街的驴马粪味,还有生药材的苦味,这就让侯富渠感到十分不悦。便一纸告示贴在三桥镇最大的一座桥栏上,限月余将驴马大市及药材生意全部撤除,为悯民生,三桥镇一里石头街两侧可开酒楼饭馆,也可卖油盐酱醋。

  三桥镇的人不知这侯富渠的来头,生意该做还做,街上仍有马粪味和药材味,侯富渠就使了许多银子从乡下招来许多护街的壮丁,这些家丁不光是为了侯富渠看家护院,还每个人背上斜插一把月牙大刀,先在骡马大市一阵乱砍,翌日清晨,骡马大市就无影无踪了。卖药材家的几家掌柜见其阵势,知道好歹便撤了摊子。

  三桥镇沉寂了一个多月,十几家饭馆就相继开张了。每个饭馆开张,侯富渠便第一个进饭馆里做食客。他不白吃,离开饭店前他要扔给掌柜十两银子,这是个不小的数字,可买一头活猪和五斗白米。侯富渠的举动让三桥镇的人们斟酌不出善还是恶来。后来渐渐地明白这侯富渠是个馋货,后来人们也叫他侯大吃。

  侯富渠到三桥镇的时候,虽说是携家眷,却只是两个人。他的老婆是个瘦小的女人,既不会做针线也不会做饭,后来这个小女人雇来了两个丫鬟,这两个丫鬟都是乡村的孩子,上不得大厨,做出的饭菜也不适口,而三桥镇一条长街却也见不到一家像样的馆子,于是他就想让三桥镇变成酒馆一条街。再后来三桥镇复又热闹起来,石头街两旁饭馆酒楼一个接一个地开张了,有蒋家酱大货、黑锅大菜、大芝子臭鱼馆、冯家九大碗、刘家上刑饺子……

  若干年又若干年,三桥镇成了名副其实的酒馆一条街,在这街上你看不到海鲜,更看不到满汉全席,饭馆里的菜更不分什么南北,如果你进了某一家饭店要向老板点粤菜和鲁菜,老板会一愣说:没有粤菜,有炒韭菜,也没有鲁菜,有浇汁肘子肉。正因为如此,对在都市里生活很乏味、胃肠已经油腻的贵族们来说,到三桥镇吃饭能吃出粗野的味道,所以石头街上总是停着一溜长长的轿车。

  三桥镇饭馆的掌柜们不想改变他们的生意,原来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既不增加也不削减,让食客们感到这里是地地道道的当家菜,或者叫私房菜。

  三桥镇已经老了,其实三桥镇上的人们不喜欢这个镇子面貌一新,在这街面上你看不到楼房,都是青砖鱼鳞瓦的大房子,房檐子上的飞檐能让人看出沧桑。百年以前,这里的房子都是江边的洋草苫的,三桥镇上的饭店酒馆院子里也都竖起了五花八门的旗,大门也都横吊着桦木牌匾,镂刻的大字~镇上牌匾上的字都出自于一个人之手,是三桥镇东甄家私塾先生甄九如的行草。

  三桥镇想不出名也很难,一出名就延续了上百年。现在在三桥镇仍然能嗅到百年以前的菜香味,这里后来出了五家名气更大的饭馆。这些饭馆是正宗的乡野粗俗店家。

  蒋家酱大货

  某一年(之所以说是某一年,是因为具体哪一年有些说不清楚,三桥镇的老店店主有的说,是民国初年,有的说是清朝末年),三桥镇来了一个河北人,房主叫蒋百舸,他不经营饭菜,开的是蒋家酱炖大货,一口大锅支在当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冒着热气,这些大货是猪头肉、羊头肉、牛头肉,猪蹄子、羊蹄子、牛蹄子。大锅里除了这些大货,是很稠的豆瓣酱,还有生人难以看出来的佐料,羊肉和牛肉是应该有膻味的,但一放进大锅里煮,膻味没了,满街飘的都是酱香。

  镇长侯子顺(侯富渠重孙)家里的餐桌上从来就没有少过蒋家的酱大货。在这街上蒋百舸的生意最好,门面晟讲究,尤其他家的青砖瓦房更让人眼馋,于是镇上的酒店渐渐地扒掉草房,盖上了青砖鱼鳞瓦的大房子,不到十年的工夫,这三桥镇石头街的两边就都是青砖瓦房了。说蒋家的门市讲究,还有两个标志性的物件:一是院子里竖起一根七八米高的松木杆子,杆子上飘着一面白布,红边旗帜,上面有两个字:蒋酱:大门不是那种光秃秃的砖瓦,还悬吊着一块桦木牌匾,上面镂刻着镶金大字:蒋家酱大货。

  蒋百舸虽是直隶人,却一口京腔,让人觉得疑惑。在三桥镇蒋百舸的模样长得也与众不同,大头、宽额、阔嘴、一双鱼眼。蒋百舸的祖上什么模样不详.三桥镇上的老店号掌柜只隐隐约约地记得蒋百舸的祖上大高个,身子细长。当年蒋百舸来三桥镇时才三十多岁,他的父亲整天油渍麻花的,脸总像没洗净。到了蒋百舸主厨的时候才让蒋家酱大货讲究锅头灶脑,蒋百舸也整天穿着藏蓝色的大褂,大褂上没有油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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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当代 2013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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