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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人床


□ 耿庆昌

耿庆昌

  66岁的老周不遛鸟、不下棋、不打牌、不钓鱼,专爱往小区附近的一座大商场跑。并且一踏进商场便直奔顶楼。

  高达八楼的顶楼为家具商城,其中又分床柜橱许多专卖区。

  他的空手而来,空手而去,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炎热难耐的一日,他正欲走出商场,身旁忽然传来了这样一句:“老师傅还是这里凉快吧!”是一位身着黑衣服商场管理人员的声音。

  老周虽然手是空的心里却装着东西,他不能因有人说他一句就跟这座商场断交。

  多日来对这座商场的造访,他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位穿黑衣服的女士只是每天白天在一楼溜达,晚上倒没见过她的身影。

  老周从此多数时间就改在晚上来。他来到家具商城并不是为了看家具和买家具。

  而是直奔双人床专卖区,因这里有位45岁的女售货员等着他。

  他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心里放不下她,并时时刻刻想见到她。两人大概是因为探讨双人床而逐步产生了感情。

  “现在双人床真是越变越宽了,从一米五到一米八,将来是不是还会有两米的?”老周问。

  “这很难说,现在房子越来越大,人们越来越讲究生活质量。不光床变宽了,床垫也越来越舒服了,什么自动调温水体的,电磁助力的,都有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享受。不跟咱们当初一样,一间小屋一米多点的小床一凑合好多年!”女士说完感到“咱们”一词用得并不恰当,盯他两眼又说道:“你退休好几年了吧?现在退休待遇很高?”

  “正式退休六年了,每月三千多块,实际三分之一也花不了。都是托共产党的福,赶上了好年代!”老周是边用手按着床垫边说这些话的,心里却被内部装有俏皮水流的床垫搞得痒痒的:“还是床宽了舒服,我当年是老二出生了才在单位领了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自结婚起两人一直睡一米二宽的钢管床,上面就铺了层薄薄的棉垫子。三人挤不开又加了一块十五公分的板子,一翻身吱嘎乱响,晚上干了什么事第二天隔壁的两个单身汉说得一清二楚!”说话间身体便往床上倾斜,女售货员一把拉住他:“这边新到了更先进的双人床,过来看看!”

  两人并肩而行时,她跟他说:“有跟你这种条件的单身老人也给我介绍一下,丈夫去世早,我单身六七年了,一个人真不好过,你看商场里哪还有跟我这把年龄的售货员了?为养家糊口还要坚持上班。”

  老周有些尴尬,“等我老婆……我就娶你!”

  这个时候,老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还没接便停止了脚步:“改天再看吧,老伴还等着!”

  第二天晚上老周又激情万种地来到了商场,他刚迈进商场便又转回了头,忽然想起来,那位卖双人床的女士是隔一天上一个班。

  隔天的晚上老周更加激奋地来到商场。

  他刚走下电梯便看到那位女士对他已翘首以待,因早有约定,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向那晚没看到的一张新式“双人床”。来到女人脚步停止的地点,老周看到的却是两张平行摆放相距有一米多的“单人床”。

  女士读出了老周脸上的疑惑,一脸认真地解释说:“不管是一米八宽的床,还是一米五宽的床,两个人间都是相互影响的,尤其是对老年人影响就更大了。这种新式的双人床就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一般情况下分床而眠,需要同床交流时,只要轻轻按一下床边的电钮,两床就沿着固定轨道变成一床了,想分开再按一下按钮就分开了,十分方便!”

  随着两床的缓缓合并两人的身体也碰在了一块。家具商场不像服装及电器商场那样顾客始终熙熙攘攘,一般情况下,整个大商场就没几个顾客,这个晚上好像特意为他俩准备的,静怡得让人想人非非。附近的两个售货员也打起了盹。

  她鼓起勇气说,“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你也需要我照顾,我就到你家去住吧!你别骗我了,你的情况我已了解,你要……”

  他嘴嗫嚅了一下话没出来,泪却出来了。接着便是一阵哽咽,此时手机又响了,他瞥了一眼,老泪横流地说:“我回家了……”

  她望着他恋恋不舍的背影,轻轻按了一下床上的按钮,两床又缓缓地恢复到一米远的位置。

  这个时候下班的铃声和她的手机铃声几乎同时响起,手机里有人告诉她,一会儿新到一批货,让她在一楼库房门口等待卸货。

  当她走到库房门口时,见门前公路上围满了人,是一辆高级轿车撞死了一位老人,她疾步走过去发现躺在血泊中的人正是老周。

  见证了整个车祸过程的一年轻人叙述说,站在路中间盯着停在路旁装满双人床的一货车发呆的这位老汉,是忽然被这辆高级轿车撞倒的。

  很快交警来了,老人的家人也哭天嚎地来了。围观的人也很快了解到老人的身份:老人的老伴十年前就去世了,他在政府部门一处级干部岗位退休后,多次产生了再婚的念头,并多次把恋人领回家,却多次被担心家产被瓜分的一双儿女赶出了家门。

  责任编辑付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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