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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


□ 江 子


我的老师叫夏正英。二十多年后我依然能记起她当初的样子:高挑个,前额光洁如梦,两根美丽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嘴角噙着一丝恬静的、羞怯的还有一点孩子般天真的笑。我的老师长得真好看。她的声音更甜美,像村里那口深幽的老井里冬天温暖而津甜的井水。她和我们一起唱“传传传,传得快,传得好,传好本子坐好来”和“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因为她的加入我们唱得更起劲。或者她为我们打拍子……她随着歌声起落的手像鸟在飞。如果是冬天,窗外的寒风吹着窗子上的塑料薄膜哗啦啦地响,我们双手通红,可一点也不冷。我们上自习课,埋头在课桌上写作业,猛抬头,黑板上画满了小猫小狗,她手里拿着半截粉笔,羞涩地问我们:“好看吗?”她问我们的神态就像我们问她那样。她还画一件件衣服,然后对着图画歪着头呆看。一会儿她用粉笔刷刷掉。粉笔灰簌簌地掉下来……(有的地方没有擦净,暂时保留了一个乡村女教师梦想的痕迹。)她对我们说,她喜欢服装设计……课间十分钟,她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那个时代的奢侈品)在围墙内的空地上练习转圈,因为获得全校师生的注视,她的行为有了一种娱乐、表演和自洽的意味。她沉浸其中,身体轻盈,骑自行车的动作优美无比。自行车的轮辐在上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作为她的学生,我们为此怀着莫名的兴奋,在别班的学生面前赢得了短暂的虚荣。她教我们作文。那时我读二年级。我记得开始是看图学文:“小兔子拔萝卜”。她竟然给我打了一百分,并被作为范文朗读。有一次造句,“高高兴兴”,我突发奇想,用两页纸捏造了一个好人好事,最后才说“我高高兴兴上学去”。她竟然打了一个大红勾!她呵护我们的每一个愿望,就像一个心存慈悲的农妇呵护她的一棵棵菜苗。(这是不是我——一个当年懵懵懂懂的乡下孩子走上写作之路的原因?)而叫曾木根的数学老师和她竟有天壤之别,有一次我数学作业没做完,他一气之下把我的作业本撕得粉碎。我的数学成绩从此再也没好过……她有两个女儿,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她的丈夫经常到学校来,把车停在小学门口——他在城市生活,是一个长途汽车司机。他的眼睛里竟然有一种迷茫的、忧郁的、飘忽不定的质素!他和他的那辆湖蓝色的大货车让我们对遥远的城市产生了幻想。他每一次来,夏正英都掩饰不住兴奋的心情,上课时声音里有了娇嗔的成分,这使她害羞、恼怒,而使我们觉得好玩,教室里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意味。外面的风把窗子上的塑料薄膜吹得哗哗地响……她是学校惟一的公办教师。她的同事:刘九九、孔龙根、刘四芽,以及前面提到的曾木根,都是民办教师(又叫赤脚老师)。课余,他们经常在一起聊天,相互间相处友好、融洽,开些玩笑不咸不淡,被我们听到却当做新闻私下里传播。……哦,这是多么隽永的时光!
而这样的时光并不太长,一年后,夏正英离开了小学,据说是调到了她丈夫所在的城市,而这不是我们这些孩子所应该关心的事。因为她的离去,我们有了一段充满惆怅的日子。然后我们被新的快乐占据。然后我们毕业,像夏老师一样离开了小学,并逐渐长大成大人的模样……
后来我师范毕业回到故乡,竟然也当上了老师,在一个和我当年就读的小学校差不多的乡村小学教书。我教孩子们唱歌,写作文,就像夏老师当年对我们那样,不过我的声音没有她的好听。我与当年的老师们结成了新的关系:和刘九九、孔龙根、刘四芽分别成了同事,刘九九甚至差一点成为我的岳母:她想撮合我和她的小女儿(小名叫榕榕)成为她看起来般配的一对。我甚至有点喜欢上她(榕榕),但后来不了了之。他们后来都转成了公办,像当年的夏正英老师那样。曾木根很早就回去当了农民,他的家就在我家前面,他与我是本家,按辈分我应叫他爷,可每次见了他,我还是忍不住叫“曾老师”——童年时代的敬畏依然留在心里!
后来我还是离开了乡村和学校,走进了离故乡百里的城市。数年后,我发型整齐,衣冠楚楚,身上的乡土味俨然全部洗净,与城里人交往丝毫不显得生分,并且有了许多城里人的爱好和习惯,一口我工作和生活的那座城市的口音几乎不露一丝破绽,就像一个真正的城里人那样。而有一次,在一个复印店里,我有了和同在店里的一个长得好看的女孩交流的美好愿望。她竟从我说话的尾音中指出我隐匿很深的籍贯(具体到叫某某乡)!她说她的妈妈曾在该乡一个叫下陇洲(我的故乡的名称)的村庄教过书,她小时候和妈妈在村里生活过,她的妈妈叫夏正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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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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