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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车祸之痛


□ 徐江善

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上,中国创造了许多令人骄傲的世界第一。令人痛心的是,如今车祸也成了世界第一。进入新世纪以来,中国已经连续3年每年死亡人数突破10万大关,这个数字相当于一年消失一个小城镇,一月被吃掉一个近万人的军团,一天从天上掉下来一个载有300人的大型客机。如果以每一位死者直系亲属3人计,一年中有30万个家庭遭到家破人亡的灭顶之灾,一年经济损失高达33亿之多!10万个鲜活生命葬于滚滚车轮之下,如此触目惊心的人间惨剧,留给世人的该是多么沉重的警示和思索!
原文刊于《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04年第7期。

引言:“世界第一”

在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勤劳智慧的华夏儿女创造了一项又一项令国人自豪令世人瞩目的世界第一。
正是由于经常陶醉于无数个世界第一之中,当我听到我国道路交通事故年死亡人数突破10万大关,并且这一数字已位居“世界第一”的消息时,心房被重重地一击,震撼之余便是无语的赧颜。
走出公安部大院,暖暖的秋阳下,车流缓缓流动。长安街如同一条淤塞的河,我驾驶的车只能与这条街上所有的汽车一样,像一条无可奈何的泥鳅,在淤泥中艰难地蠕动。交管局陈洁副局长10分钟前向我披露的信息仍在耳畔回响。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满房间,洒在干练而从容的陈洁的脸上。他平静地讲述着我国道路交通安全事故的严峻形势,讲述着刚刚开过的国务院整治道路交通安全的“9·5电视电话会议”。为使国务院会议精神得到贯彻落实,为了遏制道路交通安全事故上升的势头,国务院决定由公安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交通部等四部委组成四个检查组,深入到一些省市检查工作。我作为记者被邀请参加由陈洁带队赴山东的检查组。
仅仅一年,10万个鲜活的生命便化为一缕缕轻烟,这个消息令我陷入沉思。天蓝得如同碧玉,朵朵白云在悠然浮动。车流仍在缓缓蠕动,我在跟随车流的蠕动中感受到压抑和不安———那10万个死于非命的幽灵仿佛跟随我从公安部大院走出来,并一刻不停地追逐着我环绕着我,在我的周围哭诉着他们黄泉路上不同寻常的经历:有的从地摊练起成为亿万富豪,正待大展鹏程;有的出身寒微,经过寒窗苦读仕途正如日中天;有的在影视舞台一夜走红,正在大把大把地收获着名利;有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侍奉着体衰多病的年迈老母……
可是,他们却无一幸免地葬身在车轮之下!
人们不禁要问:这是谁之罪?是谁夺去了他们的生命?他们真的不能远离死神吗?

第一章车轮滚滚

生命,在瞬间凋零

天蒙蒙亮,驾驶员林正旭就起床了。
蓬草般的长发下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满脸都是疲倦和愁苦。是啊,命运对他太不公正,他怎能欢乐得起来呢?
35岁的林正旭是河口区孤岛镇苑乡村人。与祖辈一样,一年到头守着两亩薄地刨食“绣花”,尽管没富起来,日子过得还算凑合。尤其在娶了邻村的漂亮姑娘鲁媚之后,林正旭的日子像掉进了蜜罐罐,两只眼睛也整天喜得眯成了缝儿。
媳妇漂亮、贤慧,孝顺公婆,里里外外是一把好手。第二年,家里又添了一个大胖小子。林正旭不想一辈子种地,他学会了开车,领取了驾驶证,准备拉客搞运输。小日子红红火火,十里八村没有不羡慕的。
然而,灾难向这个幸福之家悄然袭来。
2003年的夏天,鲁媚感到浑身无力,身体迅速消瘦。在林正旭的一再催促下,她来到乡卫生院,医生的诊断是:肾癌晚期。
三个月后,鲁媚撒手西去,林正旭和孩子哭得泪人一般。
从年初开始,林正旭作为东营市交通运输服务中心雇用的司机,每天跑一趟长途。不过那时在他的眼里,这是一条欢乐的行程,如今却是愁闷的苦旅。丧妻的痛苦像甩不掉的影子,整天伴随着他。他像霜打了一般,再也提不起精神了。
鲁媚的生日是9月15日,忌日是9月18日。随着这两个日子的临近,妻子那双明亮的眼睛总在林正旭的眼前晃动。痛苦的浪潮一天比一天汹涌,拂不去的思念一日比一日沉重。
上班的时间到了。林正旭擦了一把脸,安排好孩子,找到一家小店吃了一碗面,便来到客运站。清晨,他驾驶着满载31人的金龙牌大客车,驶上了316省道,由东向西疾速驰去。
阳光洒满了田野,斑斓秋色把大地装扮得流光溢彩。可在林正旭的眼里,满目凄风苦雨,到处苍凉悲哀。他的眼前只有妻子那双大而亮的眼睛在晃动。那如泣如诉的眼神,那难以割舍的眷恋,像无数只小虫啃噬着他的心房。
客车在马达的轰鸣声中疾驶,林正旭加大油门,满脑子都是鲁媚的影子,他看到了爱妻姣美的面庞,看到爱妻微笑着向他走来。
十字路口到了,林正旭沉浸在与爱妻相会的幻觉中,既没有减速,更没有刹车。恰在此时,一辆解放牌大货车由北向南驶来,驾驶员刘志发现了东面驶来的大客车,但是,这个年轻人在判断大客车的车速时犯了致命错误。他大难不死躺在医院急救室回忆说:“当时看到东边有辆客车正向西走,距十字路口还有四五十米,我以为能过去,便松了刹车,踩了踩油门。没想到那个客车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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