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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塘,一个远去的背影


□ 海 风

  海风,本名朱海峰,1972年生,启东电视台记者,断断续续曾在《南通日报》《南通工人报》《启东日报》和《沙地》发表各类文字数十篇。愿以此为起点,不断行走。
  
  夜宿西塘古镇,多少带点戏剧性。我们一行赶到西塘时已过晚上八点,原本打算在镇区找家宾馆投宿,翌日游览古镇,孰料当天是周末,问了几家宾馆,都说房间已订满。正在继续寻找落脚点的当口,有人上来问,是否愿意到古镇上去住宿,正好还有几间空房。就这样我们被领进了西塘古镇的来凤客栈。住宿登记时我们才知道领路人原来是那种专职的“托”,引领游客进镇住宿,然后在住宿费里抽取提成。这类托在城市里并不鲜见,然而在古镇西塘,在一个原本以为可以不设防的地方遭遇托,颇有点黑色幽默。
  其实古镇和镇区也就几步之隔。穿过一条窄窄的弄堂,拐个弯,眼前陡然一条老街,粉墙黛瓦、狭长的青石路,典型的明清时期的建筑风格。这过程突兀得就像武陵人的桃花源,一下子把我们拉进了幽深的岁月。任它红尘滚滚,这一转身,竟然被轻轻地阻挡在几步之外。
  然而古镇是充满烟火气的。老街两侧,酒肆、客栈、茶楼,以及各类手工艺品店一家挨着一家,各色复古风貌的酒旗和招牌随处可见。绕过老街,眼前豁然便是小桥流水人家的意境:一条玲珑的石拱桥将两岸连接,河面上,静静地泊着几艘乌篷船。临水而居的西塘人在自家的屋檐下挑起了串串红灯笼,在水中留下热烈的倒影。临河摆放着一张张餐桌,店主在人群中穿梭,招呼着一桌桌游客。不远处有人在拉胡琴,听不清曲名,却柔曼婉转,无端地衬出一种盛世繁华。有游客租了乌篷船,款款摇开河面的月华灯影。傍河而行,依旧是一家家商铺和小吃店,从店内盘桓的游客看来,生意似乎颇为红火。
  长长的河边回廊为西塘所独有,是明代的建筑。一眼望不到头的回廊,似乎悠悠然通向那段遥远的岁月。明代的儒雅书生曾在这里临河踱步,他们或许未必有曹子建七步成诗的才情,却必能吟出古雅的佳句;清代的小家碧玉曾在回廊凭栏而眺,层层叠叠的粉墙阻断了河水的蜿蜒,却无法阻断她的绵绵心事。这一段有着千年阅历的回廊,曾经见证了无数的邂逅、彷徨、悲喜;甚至,在更朝换代、战火频仍的时期,西塘古镇的回廊里,也会有壮士一去兮的悲壮、生死奈何天的诀别。如果回廊可以还原成一幅画卷,我们看到的必定有泼墨的淋漓,也有写意的轻淡。一代代西塘人在这里安静地出生和成长,然后,他们中的一部分推开古镇深锁的大门,走向了辽阔;而最终,所有的游子或许都愿意回到西塘,因为这里,是他们最初和最后的家园。他们愿意坐在河边, 沽酒小酌,看斜阳几度,映红了岸边的垂柳。
  然而这样的想象终究不会走得太远。杂沓的脚步、稍嫌喧闹的人声始终围绕在耳畔,与回廊里婉转的想象作强硬的撕扯。同行的朋友在店铺前走走停停,几家饰品店门口,穿着入时的女子正和店主交易。甚至还有一两家酒吧,尽管外表朴拙,暧昧的灯光和音乐却依旧释放着熟悉的现代都市气息。原本以为被拒隔于几步之外的红尘,转眼之间真真切切地回到眼前。我们刻意地逃离城市,自以为是地想在古镇寻觅一块暂时的栖身之地,却无可挽回地汇聚成一种新的喧嚣。现代商业文明的入侵其实已从本质上将古镇改头换面,粉墙黛瓦之下, 是一个个浮躁的现代商人的灵魂。人声鼎沸,留不住欸乃一声秋水寒。观光的游客,其实需要的也就是打造出来的古韵。他们不会在乎,那一段本应安静的回廊里,千载风流早已悄然转身,这一刻,繁华落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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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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