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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和红色的汽车


□ [日]哈南

加奈子的好朋友惠看起来十分美丽、温柔,却患上了忧郁症。加奈子用尽办法最后想到将自己的追求者铃木介绍给惠,铃木和惠真的成了朋友……身居日本的华人作者以自己的方式观察日本人的情感世界,我们从中会发现什么?



加奈子身高一米七十。一个叫许多女孩子眼馋的数字。不过走在东京的大街上,就显得有一点高耸。跟她经常走在一起的惠则只有一米五十。如果被问到身高的时候,只有这种高度的中国女孩子一定不会回答得理直气壮,可是惠却总是用一种很娇嫩的声调,然后配上一副日本女孩子很含蓄的笑容,好像是在说,不好意思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可爱的身段。
于是受到反衬的不是惠而是加奈子。男同学在碰到她们的时候老是把眼光往低处瞧着。要是只有加奈子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往往会问:“怎么,惠在哪?”然后躲开加奈子的居高临下的注视。
那一年的成人加奈子才知道自己确实高得有点不成体统。那件美丽的和服叫她穿了以后很不像样子。和服为了突出线条美的旗袍相反,和服本来就是要弄得不知道大腿和屁股的分界线在哪里的,于是这个时候加奈子的修长的大腿便被那和服给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看上去像一个硬邦邦的竹筒子。
按理说她们两个人是不应该走在一起的,至少加奈子应该对自己多加珍重。但是她不放心惠。她担心惠一下子就会被人勾引了去。她靠近惠与其说是为了保护她不如说是为了给她挡驾。那些男同学的坏心思总是先让她给识破了。因为惠的身旁有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本来就有些心跳的他们说起话来就更加显得结结巴巴了。这个时候惠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只是甜甜地笑着,让自己变得更加娇媚可爱。
于是男同学们明白了要绕过加奈子这座大山是不可能的。有些人干脆来求加奈子给通融通融。那样子有点走江湖的义气,好像是说:“大哥,帮个忙吧,小弟不会忘记你的!”
加奈子也就很具体地告诉说有哪几个地方他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然后叫他们趁早死心。不要说是惠,连她都没把那些家伙给看在眼里呢。
不过有一个秘密的约会却躲过了加奈子。那个男孩是大学棒球队的选手,一位走红的明星。到了这个地步的男孩是有资格像捧奖杯那样地把惠这样的校花给捧走的。因此这个约会若是让加奈子给知道了,她也不会横加阻拦的。
他们坐在其中的那个“AfternoonTea"茶馆也很优雅,让他们真的像英国的绅士和淑女那样在午后和煦的阳光中谈情说爱。不消5分钟的光景,两个人便无拘无束了。
“你真的认为人生是美好的?”
“人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
那当然不是为了进行什么学术讨论。惠在提了几个问题之后便滔滔不绝地谈起了文学,谈起太宰治的《人间失格》,谈起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她不去谈那些作家的作品的真髓,而是谈起他们是如何自杀身亡的。
棒球选手的额上开始冒汗,就像是遇上了一场艰苦的比赛。其实他的情场经验不会比赛场少多少,不过像惠这样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碰到。他原来想像惠是一颗非常甜腻的樱桃,可是还没咬上一口便发现其实是那样的苦涩。
接着惠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彩色的连环画来。那上面画的是一个几乎所有的日本人都知道的科学童话,叙说和人类不同,小鸟从蛋壳里孵出来的时候会把它第一眼看到的能够动弹的东西当作是自己的母亲,从此追随不已。无论它第一眼看到的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呢还是其他的动物,甚至只是一部红色的汽车。
惠打开连环画,指着上面的小鸟,然后望着棒球选手沉默不语。那是一个令棒球选手无法猜透的谜底,而那像占卜一般的古怪的氛围也压迫着棒球选手,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有过类似经历的不单单是棒球选手一个人。凡是想走进惠的内心世界里去的人都会有像棒球选手一样的困惑。时间久了,大家终于得出了结论,说惠虽然是一朵盛开的校花,然而只能够远远地眺望,而无法拿在眼前去仔细端详。
不过加奈子始终和惠走在一块,尽管后来已经无须她来替惠挡驾了。到了大学四年级,有时候加奈子一边走着,一边还会四下里留意着,好像是在对那些不再奋勇的男同学说,怎么啦,你们没看到惠不是还这么漂亮吗?不,惠越来越漂亮了。



那些情景直到现在加奈子还记得十分清楚。好几年之后,有一回加奈子坐车赶到惠家里去的时候,她一直在想着她们大学时代的那些片断,想得心里头怪难受的。
她是在接到惠的一个电话之后赶到惠家里去的。惠在电话中说:“你快来吧,你把我带走吧,这屋里闹鬼……”
加奈子有好长时间没有和惠见面了。开头还有一年一次的校园祭,然后要是谁想起了谁就打个电话约一下。后来有些可以见面可以不见面的就只好放在电话里聊聊算了。再后来就只能匆匆地在电话里听一下对方的声音来让自己放心了。加奈子觉得时间把她们给无情地拆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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