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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你那么远,又这么近(节选)


□ 南 宋

  南宋一九七二年生于福建莆田,毕业于吉林大学,文学学士、史学硕士。现供职于厦门日报,系福建作协会员。一九九○年开始发表作品,陆续在《文艺争鸣》《南方周末》《厦门文学》《萌芽》和《福建文学》等报刊上发表作品。小说《单相思病患者》入选厦门十年佳作选;出版小说集《雕刻时光》,被《中国图书商报》评为“二○○三年度十大校园作品”,最新完成长篇小说《爱像雪花飞舞》等。
  
  第一天
  
  台北五月十五日雨
  
  上午十点,飞机抵达台北机场,在办理出关手续时,真是又激动又紧张啊。都是中国人,却是不同意识形态的产物。处处可见的繁体字让人有时光倒流之感,处处飘扬的“青天白日旗”让人忐忑不安,浮想联翩,想起白色恐怖的年代。直到见到学者级的导游陈先生,听他说一口极标准、甚至有点老北京味道的普通话,我们这才把心放了下来。后来才知道,他是台湾辅仁大学毕业的,这些教会办的学校,我们解放后全都停办或合并了。
  上车后,陈先生给每人发了一个塑料文件夹,里面装了一些身份牌、旅行手册、地图什么的。最让人心喜的是,一人一方刻着我们名字的木制印章,非常贴心。
  车窗玻璃上贴着一个指示牌,上书“击破点”,这个带着几分暴力的词让我神经紧张良久。后来才解开谜底,此处玻璃比较脆弱,遇到车内火灾等情况,可以击破此点而逃生。
  窗外的风景有熟悉的,有陌生的。熟悉的是那些树,这里有厦门常见的木麻黄、小叶榕、相思树,还有厦门的市树——凤凰木!陌生的东西可多了:有一辆货车,上面写着“经国货运交通公司”;长长的彩色烟囱,据说是焚化炉(即垃圾焚烧厂),异常整洁,顶楼还开设餐厅;圆山大饭店,李敖《上山·上山·爱》里写过这个美而妖的地方;一〇一大楼,城市里人造的高山;随便可见的竞选广告,没见到有这么多爱展现自我风采的政客,其中有一幅郝龙斌的竞选广告(此君二〇〇七年如愿以偿当上台北市长,那些巨幅广告还是有用的);大桥下有不少分层的停车场,晚上停靠的士——车身颜色为芒果黄,白天可作花市;摩托车满地跑,竟然有条不紊,厦门岛内则是“禁摩”,看来,骑车者的素质和交通管理者的管理水平很重要。
  好了,现在,我们出门吧,我们走在和厦门一模一样的骑楼下,这是忠孝东路,我的耳边似乎响起童安格的歌声:“走在忠孝东路,闪躲在人群中。在我的内心深处,掩埋着一段错误……”我的心变得柔软起来,哦,台湾,我的多灾多难的台湾,我的可怜可亲可爱的台湾。
  关于台湾,我们这一代还不是那么陌生:邓丽君、侯德健、张明敏、童安格、文章、高明骏、李宗盛、罗大佑;林凤娇、林青霞、胡慧中、秦汉、秦祥林;《欢颜》《妈妈,再爱我一次》《汪洋中的一条船》;琼瑶、三毛、席慕容;李敖、柏杨、余光中……我们的心里装满了“文化台湾”,谁叫我们那些年专革“文化”的命,没有留下或产生多少可以入耳入心的“文艺”呢。真希望在街头遇到童安格,最好是罗大佑,我一定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紧紧握住他们的手。对了,怎么把杨德昌、侯孝贤和吴念真给忘了?遇到他们的话,我一定向他们要签名,我也不怕年近不惑却被人叫作“追星族”了!
  陈先生领我们到鼎泰丰吃包子,据说是百年老店,门口排满长队,我们有预约,免去排队之苦,十来个品种的包子陆续登场,色香味俱佳,以菜包为主,清爽可口,最后还上来一盘炒空心菜,鲜得跟上等的绿翡翠一样,我简直不忍心下筷。饭后,在窗外参观他们的厨房,隔着一扇透明玻璃,里面人的一举一动暴露无遗。厨师的白帽子白衣裤一尘不染,让人吃着放心。人家允许你参观,就是对自己的行为充满自信啊。这里的包子现点现包现蒸现吃,难怪味道如此鲜美!
  台风将至,天空飘起了小雨,街市显得灰蒙蒙湿漉漉的,心里颇起了一些乡愁。雨中台北的气氛太像厦门了,只有“仁爱路”“桂林路“贵阳路”“吉林路”和“中华电信”“中国时报”“7 ELEVEN”等字样让人觉得毕竟是在台北。后来拐进一条小巷,我不禁恍惚起来,以为走进厦门的延平路,我只要多走几步路,就可以推开厦门的家门。
  晚上,当地的一个旅行社请吃江浙菜,来了许多当地旅游界的头面人物,其中一个很不起眼的老人在喝了一圈酒之后,悄悄地对我说:“连战在北大的演讲稿,是我起草的!”二十年的金门高粱,我一气喝了四十杯,是那种一口干的小杯啦!我是高兴的,做梦都没有想到今生有机会来到台湾!“相逢一笑泯恩仇”,都是兄弟,我们的手是用来举酒杯的,而不是用来打架的。最后,我们同唱一曲闽南歌《爱拼才会赢》,兴尽而返。台湾兄弟,让我们拼经济拼文化吧!
  回来的时候路过著名的诚品书店,心里有一百条书虫在动,真想进去喝一杯咖啡买两本书啊。可是,副团长提醒说,明天团长的讲话稿还要再改改,改天再逛书店。我第一次意识到“过家门而不入”的痛苦,对我来说,书店就是我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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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8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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