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大学学报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绣停针


□ 黄丽荣

   黄 荣

  那一夜.我睡得像个小死狗一样。天刚亮,着急白脸地去茅房,这么一低头,坏了,我被自己的初潮吓了一跳。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置它才好,虽然我已经知道了它的学名叫“月经”。但,还是来得太突然,没有一丝前兆.比如肚子疼,比如呕吐。我的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这么悄没际儿的,像谁在背后突然间蒙上了我的眼睛,我的头瞬间就蒙了。没有人给过我提示和指导,这是件很难堪的、很神秘的事情.我重新又将身子蹲了下来,想着这样,就可以把血控干净了。那天,我蹲茅房的时间特别长,脚都麻了,屁股都冻得冰凉,直到听到茅房外,匆匆的脚步声,还有喊声。红袖魔怔了,是妈惊慌的语声儿。

  又是红袖。一听到她的名字,我就会激凌凌的;于是,我噌——提上了裤子。

  妈,出什么事儿了?

  去,上学去,小孩家家的别打听。

  当我背起书包,走到街上时,所碰到的大人都慌里慌张,神神秘秘,嘁嘁喳喳低语着,仿佛村里出了一件大事.就像刘家媳妇跳河一样的大事儿。整个村庄,被什么不祥之兆笼罩着。我没心情去管它,没心情去管任何事.哪怕是红袖的魔怔,因为我身上也正有一件大事儿发生着。我正发愁着,该把这件事告诉谁,该向谁求助好。

  我想这血,流了这些就可以了,也该够了,这事儿就该过去了,就像鼻子流血一样,如果没完没了地流下去,那还了得,那不得死人吗?所以,先不去管它。我不想告诉小环,在我们初一年级,就她年龄大,比我大四岁,她半年前来的月经,还是我们班主任发现的。她那天特反常,上课时,趴在桌子上不动:下课时,喊她去茅房她也不起来,就那么木头人一样,直到班主任走到她身边,喊她起来,她屁股上已是一片血渍了。我们这位女老师当即命令所有的男生都出去,到操场做操去,女生则拉窗帘、打水,一阵忙活,小环最后是穿着老师的大花裙子回家的。她坐过的椅子,连同地面都被我们刷洗得千干净净。可之后,我总是闻到教室里有股特殊的味儿.是血腥味儿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我终于忍不住,跑到教室外大吐特吐起来。月经这个名词.就这么深深地烙在了我心里。我不敢去看小环的空座位,不敢去看男生们的目光。我一直低着头,红着脸,仿佛是自己的秘密被人戳穿了。我想着,小环怎么也得休息一段时间,才来上课。可没想到第二天,她就轻轻爽爽,大大方方地来了。就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看她的下身,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她可以不跑步,去茅房,也不是相约别人,只等到上课铃声快响了,她才抬腿向茅房冲去。

  学校的茅房,一拉溜二十几个蹲坑.没遮没拦的,互相都能看见屁股。高年级的女生谁来月经了,都会躲到最里面的茅坑去,低着头,背过脸去侍弄,有的突来状况,就蹲在那里.差遣了同学回到班里,去拿来卫生纸应急。所以,我的生理教育只是目睹过几次罢了。

  小环从不跟我谈这事儿,所以我不可能求助于她。她学习成绩不好,总抄我的作业。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好请教她呢?我不用吃奶的劲儿,也不死乞白赖地学,就会了。所以,凡事我都喜欢自学,领悟力强,是我的优点。

  比如,这从自己身体流出来的血。妈和姐姐,总像有什么密不可言的事背着我,就和这血有关。最恼人的是,我至今还和爸妈一个房间睡,姐姐可倒好,一个人睡一个大西屋,她不容许,妈也不让我跟她睡。妈说我还没长大呢。我想了好多摺对付她们。吃过晚饭,我就爬到炕上去睡觉,等到大人们待够了,串门子的都走光了,爸妈脱衣躺下时,我又爬起来,开始做我的功课了。有电的时候,我妈嫌费电,没电的时候,我妈嫌费灯油。而我爸,翻个身,抬起头看看我,又翻个身,终于忍不住我哗啦啦翻动书本的响动,冲着我吼道,你就不能早起了写吗?我最怕的就是我爸发脾气,吓得蔫溜溜,连大气都不敢出了。至今,我这个夜猫子,夜来欢的毛病.想改也改不了了。

  可是任我怎么折腾.我妈也没有把我赶到我姐那屋。可气的是,妈唯一的陪嫁,那两只红木箱子,也被我姐抬到西屋一只,上面永远锁着把大铜锁。那里面,我还以为藏着什么宝贝呢。猫总有打盹的时候。她终于也有忘记锁上的那天,当我跟贼一样,揭开那只箱子盖时,兴奋得我手忙脚乱的。所有的秘密都不会放在表面,都藏在犄角旮旯,藏在最底下,白棉布的乳罩、卫生纸,这我都见过,我没见过的,就是包在白纸袋里的东西,白纸袋上印着红色的字:卫生带。我一看,就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了。那是条粉红的橡胶制品,就是生产自行车里胎的厂子制作的呗,只是在上面撒着白色的滑石粉,滑溜溜的,粘在手上。弹性特好,它让我想起了牛的舌头。冰凉的,没有体温。

  那天下午,我窥见了支人所有的私密用品。我本来想试一试,穿在身上,可毕竟没敢,这个念头马上就打消了.因为我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了。

  我还是没能坚持到放学.就提前逃回了家。因为无论我怎么把两条腿夹紧,那血还是没有止住。课上,老师讲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如同坐在血缸里,身下是热乎乎、粘巴巴地难受。好在,是冬天,我穿着厚棉裤。在我逃回家前,我躲进茅房,将几张光滑洁白的数学作业纸,垫在了下身,夹着两条腿,挪出了校园。可回到家,那几张纸早不在我内裤里了。

分享:
 
更多关于“绣停针”的相关文章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