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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终止(短篇小说)


□ 川流

川流

  一

  周宗荣一大早就接到秘书吴敏的电话。周宗荣有熬夜的习惯,早上八点以前一般还在睡觉。到了副县长这个级别的领导,在县里也算是大官了,如果不是有会议或是什么特殊事,时间自己是能够支配的。八点以前周宗荣不会开手机,这时候也就吴敏能找到他,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个手机,而这个手机号码除了他老婆文璐就只有吴敏知道。不是重要事,吴敏不会这么早打电话给他。

  果然,吴敏语气很急地说:“周……周县长,有……有件事要向您报告。”吴敏原来是云迹乡中学的语文教师,二十五岁,去年周宗荣亲自把他调来担任自己的秘书。小伙子学的是中文,长得端端正正,人也机灵,只是一着急起来,说话舌头有点打结。

  周宗荣已经从床上坐起,咳了一声,问:“什么事?慢慢说。”

  吴敏说:“周……周县长,我一上班就上网,没……没想到发现了一个与您有关的帖子。”

  周宗荣对吴敏除了正常工作之外,提过三点要求:一是每天晚上要看临江新闻,注意县里领导的动态,特别是要看自己的活动有没有正常报道。二是要及时浏览当天的省、市报纸头版,涉及重要文章要剪下来。三是要经常上网,特别是河阳市和临江县的网站。对这三面的信息情况,要及时梳理报告。周宗荣原本也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到政府工作前他是县中心医院院长,外科主任医师。三年前,县政府换届,按规定班子里需要配备一名党外副县长,作为党外人士、县政协常委的周宗荣意外地被提拔当了副县长。这几年,周宗荣人虽在政府上班,但业务并没完全丢开,还常抽空到医院参加查房,有疑难手术中心医院有时也请他会诊甚至亲自操刀,因此他在县领导层素有学者型领导之誉。无奈在副县长这个职位上时间一长,人慢慢就松懈了,想静下心来看书看报还真难,平时应酬又太多,整天忙忙碌碌的,总难赶上看电视新闻的时间。因此,他才让吴敏充当自己的外眼、外耳。

  吴敏报告的事非同小可。原来,吴敏在河阳论坛上发现了一个帖子,是一个署名帖,发帖人叫赵海福,说的是周宗荣带人整治市容的事。吴敏含糊地说:“周县长,这个人话说得很难听,您自己上网 看看吧。”

  周宗荣睡意全无,一骨碌爬起,直接来到书房,打开电脑,进入河阳论坛。临江县隶属河阳市管辖,河阳论坛并不是河阳市的官方网站,只是一个民间网站,但人气很旺,网页一开,置顶的帖子就是赵海福发的,取了个醒目的标题:执法如强盗,老百姓何处申冤?帖子里指名道姓地说,临江县政府副县长周宗荣带领一班城管人员,趁着夜色,借整治市容为名,非法抢夺市民财产,并打伤了人。帖子里还说,被城管人员抢去的烟柜里有准备进货的一万元钱,至今下落不明。帖子下面附了几张现场混乱时拍的照片,特别是一张妇女倒地嚎哭的照片很有煽动性。

  再看帖子下面,跟者如潮,发帖时间是昨晚十二点,现在已经有一百多人跟帖了。内容几乎一边倒,一片骂声,对临江县政府这种野蛮行为愤慨不已,有的还附了其他一些地方城管违规执法的图片呼应,有网友甚至说对周宗荣这种不管老百姓死活的官应该抓起来枪毙。看得周宗荣头上汗都下来了,一拳捶在电脑桌上,把电脑弹起老高,他气得浑身发抖,骂道:“他妈的,血口喷人。”

  冷静下来,周宗荣给吴敏打电话:“快,让小夏马上开车来接我。”

  二

  赵海福帖子里所说的是三天前的事了。周宗荣原以为事情已经平息,没想到现在居然再掀波澜。

  今年,临江县开展创建卫生县城活动,县委决定集中一个月时间进行专项整治,整治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沿街摊点乱摆乱放问题。这是一个老大难问题,临江县城不大,主街道就一条,从电影院到东门口不足千米的人民路是城区中心,属于商业黄金地段,寸土寸金。正因如此,这一街道的市容也是最乱的,那些店主为了招徕生意,有的在店门口搭架子摆货,有的将烟柜、冰柜摆到人行道上,甚至有的店主把门前的人行道当成生财之道,出租给小商小贩摆地摊,群众反映很大。市容局虽经常整治,无奈那些店主跟执法人员玩起游击战,人来我收,人走我摆,乱摆乱放的问题一直难以解决。

  这次县里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条主街道的市容整治好,还市民一个舒适的人居环境。县委常委会专门研究,确定实行县级领导负责制,从副书记开始,每天一位副县级领导带队,带领市容局和创卫办人员上路巡查,发现问题及时处理。三天前正好轮到周宗荣带队。

  那天,周宗荣晚上七点开始带着七八个执法队员从东门口出发,沿街巡查,去时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看来通过一段时间的集中整治,人民路市容好了许多。大约用了半小时就到了电影院,见时间尚早,周宗荣笑着对大伙说:“我们再回走一圈,权当散步。”他们这一回头,就发现问题了,刚才还整齐有序的人行道,各种小柜台纷纷摆了出来,有些地摊也开始摆放了。原来,那些业主已经找出了执法人员的规律,开始并不摆,等巡查一过再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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