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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情歌(中篇小说)


□ 李新勇

  一
  黄老头的牛基本上可以算野牛,吃饱了,不好好反刍,硬要无师自通客串登山运动员,翻过这匹山梁,跑到别的山梁上去。黄老头恨恨地骂了句:找死的!可除了诅咒,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和几个小崽儿乐开了花,比被凉凉的山风吹透还舒服:刚才求他唱歌。求了一上午,嘴巴都求干了,能说的话都说净了,他好歹就一副面孔:闭起眼睛养神,理都懒得理我们。
  看,这不就是报应!
  我们放(放牧)的是生产队的耕牛。生产队的耕牛都是分配到户养的,年底算一定的工分。期间出了什么事情,由放养户负责。我上午上学读书,下午跟着黄老头把牛撵到山上吃草。
  黄老头会讲故事,还会唱小曲。他讲的故事都荤得很。本来农村孩子从小在猫啊狗啊发情的时候,比较早地获得性启蒙,黄老头的故事则相当于性学进修。比较坏的是,他讲完一个荤故事,就要挨个儿把我们的裤子脱了,看小鸡鸡的情状。凡是翘起的,就被惩罚去赶牛。而他的牛是一群牛中最会做精做怪的。有人曾怀疑这头牛的种子有问题,比如遇上了耍流氓的野公牛,只要吃饱,就漫山遍野疯跑。谁也搞不懂这头牛在想什么,到底想疯出什么名堂。
  自从我上学读过书以后,我就比其他小崽儿多一点心眼。今天中午把牛撵上山,我对他们说:反正他就那么几个故事,都听几十回了,一听就翘,一翘就得挨罚,就得替他卖命。今天偏不上他那当,我们要听他唱歌。
  所以,牛上了山,当他把草帽垫在屁股底下,拉开架势准备开讲的时候,我们就说:不听不听,我们要听你唱歌!
  他说:情歌?那都是要两个人对唱的,一个人唱不起来。
  我们不懂什么叫情歌,反正扭着要他唱。他被我们扭烦了,就闭起眼睛养神,懒得理我们。
  这会儿他看着我们,意思是说:去帮我把牛撵回来。我们也把他看着,装出一副啥意思都不明白的样子。
  终于他说,你们帮我把牛撵回来,我冲骚壳子(讲荤故事)给你们听!
  我们要听你唱歌!
  那是要两个人才唱得起来的。
  你一个人唱两个人的。
  那不好唱的。
  你敞开嗓子唱一个,捏起嗓子唱一个,不就成了?
  黄老头想想,就同意了。他说:你们把牛撵回来,我就给你们唱。
  不行,你上次耍赖,现在就唱。
  不是要撵牛吗?现在就唱有人听不到哦。
  你唱大声点嘛,我们在山梁上也听得见。
  他就有点不情愿了,说:那会挣破喉咙的。
  我们哄他,指着他的牛奔跑的方向说:顺风,我们听得见。
  我和阿健两个大点的孩子主动替他撵牛。上山的时候我说:你要唱大声点噢。我们要是听不见,我们就回来,才不管你的牛呢!
  得到他的应诺,我跟阿健出发了。爬山对我们来说小菜一碟,黄老头却不行。黄老头年轻的时候脚受过伤,爬半坡还行,要爬几匹山梁,他就没眼儿了。
  阿健说,你啥时候听他唱过歌?
  我说,还不是听人家说的。人家说广东人里头数他最会唱歌。听说他还会对歌呢。他唱男的,阿江的奶奶唱女的,唱得好得很。
  阿健说,就是那个瘪嘴老太婆?我不相信。阿健说着做了个瘪嘴的样子,我俩都笑了。
  我说:我也不相信,可能是他们年轻时候的事情。
  阿健说,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阿江的奶奶唱歌?
  你咋不想?动脑筋的事情总是给我!
  阿健说,你是读过书的,读过书的要比没有读过书的聪明点。要不你的书读到牛背上去了?
  阿健的话不多,但总有几分道理。我说:你等着吧。
  这时山谷里传来黄老头的歌。黄老头面上看起来是个粗人,没想到他的歌却那样精致,就像这夏日午后的凉风,把山草吹得绸缎一般向一边倒伏,滑润而婉转。黄老头捏着嗓子作女声:碟子种葱缘分浅,扁柴烧火炭莫圆,哑子吃饭单只筷,心想成双口难言。
  阿健问我:啥叫“炭莫圆”?
  我被他问到了,有一刻回答不上来。
  他挖苦我,学我爷爷的腔调:书要读到肚子里,不要读到牛背上去。前一阵,我爷爷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健在场,真是便宜了他。我一急就想起来了。我说:你是广东人你都不懂?“莫”就是“不”呗!
  阿健把两个字换了换,念叨一下,说,狗日的读过书就是聪明点!
  山沟里又传来黄老头的歌声。这次他敞开喉咙,唱的是男人调:叔叔出门打脚偏,一偏偏到妹身边。没情妹子用眼看,有情妹子用手牵。
  我俩都笑了起来。我说:这个老不退火的骚果果!
  阿健说,我晓得了,“叔叔”就是男娃娃,我们广东话就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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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2009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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