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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短篇小说)


□ 刘京科

  一

  森斯特木业公司发生事故是在早晨。刚来企业不到半月的李顺建用铁杠子把一截圆木撬起往传送带上送,见大木的一头还在带外,下意识地将脚用力把圆木一蹬,由于用力过大,脚跟不稳,人一个趔趄随着惯性倒在了传送带上,结果酿成了惨剧。

  工友老张一看,飞似的跑向老板办公室。

  老板赵世法正在办公室同镇安全办主任李可说着昨天酒场上的事,一听出了事故,再看看两个工人哭丧着脸的表情,他把笑一收说道:不就是出了事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前来的老张嚅嚅着嘴说:人,可能毁了。

  赵世法一听人毁了,立时乍了头皮,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对李可说:完了,这回我可要赔大了。

  李可吐着烟雾有些不信地瞅着老张问:真毁了?

  老张点点头。

  李可一听忙和赵世法走向车间,边走他边拨通了分管安全的副镇长程林的电话,把出事的事情报告了程林。

  传送带上,李顺建已经没气了。李可一看就知道连送医院抢救的必要也没有了,但人命关天,他还是要赵世法快找人和车,把伤者送往医院。

  李可深知隐瞒事故的后果是严重的,在把李顺建送医院的同时,他又一次向程林汇报,说现在正把伤者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接到森斯特木业公司发生事故的电话后,程林马上把情况报告给镇长褚天舒。

  褚天舒听后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马上与程林、党委宣传委员郝自广赶往镇卫生院。

  医院里,伤者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尸首盖上了白布,血从白布上浸出来。褚天舒很是沉痛地看了看后,赶往事故现场。

  二

  近几年柳林镇党委政府充分利用本地资源优势,大力发展木板加工工业,短短几年工夫,这里便成了远近闻名的板材加工集散地。

  通往森斯特木业公司的路两边,秋天农忙还没结束,堆了好多未打的稻子。晒稻子的百姓在低声嘀咕着与事故有关的话题。

  在柳林镇,森斯特木业可谓是一家具有一定规模的企业,老板赵世法虽是当地人,但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起南跑浙江、中在山东、北上黑龙江阿城,靠布匹批发积累了一笔可观的资金。四年前回乡建厂,搞板材加工。虽然回乡了,但身上有钱,在家乡的土地上,两脚踏地的时候很少,出入都是四个轮撑着。

  褚天舒走进森斯特,院东边是一片虽然小,但却很有质量的园林,红枫叶子在秋阳下鲜艳欲滴,几朵月季还在那里红着,水池里的荷叶虽说不那么碧绿,有的已经枯黄,但仍撑着一把把大伞。最惹人眼的当然是那几十棵桂花,它们在专人的呵护下显得那么富有生机,金桂金黄,银桂银白,丹桂飘香,清新宜人的花香掩盖了血腥味,如不是发生了事故,在这灿烂的秋阳之下,在这丹桂飘香的季节,在桂花面前驻足欣赏一番,把鼻子贴向那米粒般的花朵,让自然的清香纳入肺腑,该是特别惬意的事情。

  褚天舒哪里还顾得看清新悦目的桂花。他快步走到事故现场:这里血迹斑斑,从工人口中得知,死者李顺建是本镇李家峪子人,父亲几年前因病去世,母亲带着他十岁的妹妹改嫁,家中唯一的亲人就是七十多岁的奶奶。褚天舒听了,心一阵阵难受。他问:通知死者家属了吗?

  还没有,赵世法说。

  褚天舒说:快通知家属。

  不一会,派出所长郑大伟来了,大家聚在赵世法的办公室里,商讨如何做好下一步的善后处理工作。

  三

  赵世法的办公室很宽敞,面西朝东、紫红色的老板桌显示着气派,桌上摆着一只玉麒麟,高靠背皮椅后面从南到北一大排书橱,书橱的上面是几个装裱了的赵与名人、领导的合影。

  室内香烟缭绕,靠北面是一张小桌,小桌上面供着一尊财神,财神爷正在接纳着人间的贡奉,细长的香仍然在燃烧,褚天舒闻不惯这种香味,他让香的烟气呛得扯肺连心地咳嗽了两声。

  褚天舒鄙夷地看了一眼李可,他真想发火狠狠地质问一下这位手拿玻璃瓶,一摇一晃下基层的主抓安全生产的主任,难道就整天弄了—个醉醺醺吗?!他知道此时不是发火的时候,就压了压火,没有发作。

  香气缭绕,赵世法双手托头,他最担心的是赔偿,他用哭淋淋的腔调说道:该我倒霉,现在进杨树的钱都拿不出来了,各位领导可得对咱这家企业多加保护啊。

  正在说着,卫门过来说:李顺建的亲属来了。

  四

  看到精瘦又黑且龟了腰的老人,不用问,这就是李顺建的奶奶。机器早停止了运转,血浸到了木头里,地上大团的血迹已经凝结,奶奶在两位乡亲的搀扶下来到事故现场,她的两腿再也无力站立,一下子扑倒在孙子血浸的木头上,偎着僵硬的木头,两手抓天地抓着,悲彻至极地哭嚎着,哭她那苦命的孩儿,哭自己的命苦。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现实让孤苦伶丁的老人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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