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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


□ 何予良

童年的老房装着我梦幻般的酸甜苦辣,当我眼见着它将要消失时,一切似乎又将不复存在了。我心中的那个老房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年迈的父亲把我叫到身旁,很认真地读了从老家来的信,大意是属于我们家的那座老宅,年久失修,早就没人住了,还占了块不错的宅基地,如何处理,让我们拿个主意。其实父亲知道他们的意思,过去就拿过主意,可是老家的人们一定要我们来个顶事的人,当面讲清。
“你跑一趟吧,”父亲说“你是长孙,顶事。”
我感到很突然,但也无可奈何,我不是嫌弃乡下,那里是哺育我成长的摇篮,我在那里落生在那里长大,直到上中学,妈妈才把我接回城里。当时,我是多么怀念故乡啊!那有疼我爱我的爷爷奶奶,有一块儿摸鱼掏鸟的小伙伴,有我心爱的鸽子和形影相随的大黄狗,有我金色的童年和美好的回忆。
多少年了,我参加工作以后就很少有机会回去了。爷爷去世的时候回去过一次,转年奶奶又去世了,总说去上坟,但终究没有去成。往后的五六年间再也没有踏上过故乡的土地,岁月流失,故乡朦胧。村里虽说有一半人家和我们沾亲带故,可是最亲最近的只剩下一个姑奶奶了,平时连人家聘闺女娶媳妇我们都不去个人,现在,冷不丁的闯了去,真有点难为情。我打定主意,到了老家,先去看看姑奶奶,然后就在爷爷奶奶住过的那三间老房里凑合住两天,不给人家添麻烦,自己也自在些。
这是秋日的早晨,我进了村。阔别多年,似乎一切如故。姑奶奶的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进了堂屋,扑来棒渣粥的香味,我轻轻地挑开东屋的门帘,一位老太太盘腿坐在炕上,脚边是针线笸箩,凑着映进来的晨光颤颤巍巍地缝补着什么。
“奶奶!”
我是这样叫她的,小的时候就这样叫,老人没有回头而是仰起面孔,愣了一会儿,仿佛在她的记忆中捕捉着什么,我走到她近前:
“奶奶!”
她转过脸睁大眼睛使劲打量着我,又慌乱地揉揉眼睛,盯了我好一会儿:
“小良子,小良子!”
她有些激动,向我爬了过来,我深深地弯下腰,任她用双手抚摸着我的脸、抚摸我的头。她的手掌是粗糙的,手背青筋脉脉,但温暖而有力。老人家的脸上皱纹松弛,片片褐斑,几缕白发散落在额前。她老了,已是风烛残年了,只有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还是那么有精神,那慈爱的目光多像我的亲奶奶。
“哪敢认哟!大小伙子了,哪敢认哟!”
小炕桌上堆满了花生、红枣、南瓜子,姑奶奶递给我一杯温茶:
“先别喝,你瞅瞅里头。”
杯子当中漂着一根竖着的茶叶梗,我们会意地笑了,姑奶奶笑得很开心:
“我沏上茶就瞅见了它,正寻思着呢,你就来了,你信不信吧?”
小的时候,姑奶奶常给我讲神鬼狐仙的故事,末了总是说“你信不信吧?”我不由得轻松了许多,毫不拘束地和老人家说笑。她兴致勃勃地听我讲了我们的家事,又细细地问了爸爸妈妈的情况,问妈妈关节炎好点不,问爸爸是不是还天天喝酒,还提起一些连我也记不起来的旧事。上年纪的人真爱絮叨,加上高兴,我简直插不上嘴。我终于谨慎地说明了来意,还一再说明,我只住两天就走。姑奶奶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们有五六年没来人了,眼下怕我们挑理是不是?”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都忙都忙,哪有功夫呀!逢年过节,连家里的事还应酬不开呢,我知道,现在有了事,大老远跑来看我,我高兴,你是在这长大的,眼下我就是你奶奶,不许来了就提走,再一走恐怕就见不着喽!”
老人有些伤感,沉了一会儿又笑着说:
“别走了,把户口转来吧,我给你说个好媳妇。”
我扑嗤笑了,把嘴里的茶水喷了一地:
“奶奶我想在那几间老房里住几天。”
姑奶奶十分惊呀:“说啥?住老房?”
“嗯!”我回答得很肯定。
“自打你奶奶过世后就没人住了,先前还放点粮食什么的,往后连柴禾也不搁了,这么多年像个破庙,哪还能住人呢?亏你想得出来!等你们定准了主意,就把它扒了。就在我这住,秋凉了,我这热炕热水,吃现成的,还有电视看,你叔叔婶子一回来,热热闹闹跟一家人一样,听见没?可别让我不高兴,外人也笑话。”
我说不出什么理由,执意要到老房去看看,姑奶奶扭不过我:
“这孩子,快点回来,我这就给你做好吃的。”
老房在村子南端的高坡上,我从墙豁子迈进院里,进入了一片荒凉的天地,这是我过去的家么?残垣断壁,荒草没膝,猪圈坍塌了,羊圈只剩个轮廓,几只惊起的麻雀落在屋脊上,奇怪地看着我。三间瓦房,还算完整,可显得矮小了许多。堂屋正面还横着破旧的黑漆条案,像口大棺材。西边的灶塌了,东边的没了锅,留下个黑窟隆。西边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是半屋子花秸,炕塌了,没住的希望了。东屋的门紧闭着,用手一推,门十分沉重,嗡嗡作响,像多年没有打开过。随着门慢慢打开,我的心忽然紧张起来。门完全打开了,我小心地迈了进去,屋里除了土炕竟荡然无存!房梁上尽是塔灰和蜘蛛网,窗纸让风雨撕扯个干净,炕席上铺着一层细细的尘土,安静而均匀。我环顾四周,渴望寻觅到什么值得回味的东西。我在这里落生长大,爷爷奶奶就在这里生活、死去,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会使我触景生情。但是我失望了,无意中带了一下门,啊!就在门的背面,还贴着一张年画!轻轻吹开尘土,这是一张“吉庆有余”的年画,画面上那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笑嘻嘻地看着我呢!纸底又旧又黄,可是那神情、那姿态还是那么活泼、那么逗人,这是爷爷奶奶最喜欢的年画。天哪!画的一角,还有我用腊笔画的小鱼!记不清是几岁画的了,小鱼依旧活灵活现,翻动着美丽的尾巴,仿佛要跳出来,跳到它久别重逢的主人手里。落在我手上的,是我夺眶而出的眼泪。我搞不清为什么哭,但是我要哭,这样会使我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舒畅。我疾步跑了出去,我要告诉姑奶奶,在这老屋被拆除之前,我一定要在这里住几天,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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