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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片,需要专业智慧



我们的故事与观众的经验太接近了,观众怎么能够有兴趣花钱和时间看他们自己也能够讲述的故事呢?
在今天的中国,电影之所以还不被更多的人所喜欢,并不是因为娱乐,而是因为不娱乐,或者说娱乐得完全没有智慧,特别是中国的类型片创作和制作水平普遍很低,没有超出观众已有的叙事经验和娱乐经验。除了《天下无贼》等少数娱乐类型片以外,大多数中国电影至今还不会娱乐,大多数中国电影的娱乐还缺乏能够征服观众的智慧。
最近,看了两部美国电影。一部是灾难类型片《海神号》,一部是悬疑惊险片《达·芬奇密码》。虽然两部电影水准有一定差异,但是都共同说明了一个规律:娱乐电影,特别是作为娱乐电影主体形态的类型电影,是需要专业智慧的,而中国电影目前缺乏的恰恰是这样的所谓的专业精神。
《海神号》是一部典型灾难片,其灾难类型片的意识形态与多数灾难片大致相似:
1、人物角色设计:年龄设计(中年男人作为英雄,老人作为智者、孩子作为被呵护者)、性别设计(固定和可能的性别关系)、身份设计(前消防队员/纽约市长,退伍军人/职业赌手,两个穷人,知识分子,过失的牛崽)都是被四个因素所支配的:人口学代表性,戏剧关系,性别关系,意识形态意义。
2、人物命运:所有人成为英雄,或者是狗熊,成为幸存者或者是牺牲者,成为小丑或是悲剧人物,都具有鲜明的意识形态意义。最先成为牺牲者的是两个“穷青年”(资本主义逻辑:你必须是个人物,或者专家或者富人或者社会主流人士,否则死亡最早降临到你头上),那个总是与“集体”较劲的牛崽也肯定早死,父亲最后要成为勇士,将生的希望留给年轻人,最后两对有情人能够成为眷属。加上老人和孩子一起进入诺亚方舟。一个完美的意识形态神话!
3、人物身份:两个英雄,一个是前市长和消防队员:一个是前美国海军。在电影中,他们成为情义、勇气、智慧、团结的象征!美国电影的主流意识形态都潜伏在人物的身份中,而不是言论中。
4、画面设计:虽然有许多的死亡,但是绝大多数死亡者都仅仅是灾难的注脚,为了降低灾难的“悲剧性”,无数的死者都是匿名的、模糊的,因此,突出的只是英雄拯救的故事,灾难仅仅是一种陪衬。
理解了这种模式和意识形态,我们就明白,类型片再生的既是主流的意识形态,也是主流的美学经验。所以,类型片无论是政治上或者是美学上,往往都是最保守的,而且因为这种保守甚至显得反动。
《海》作为类型片,除了标准地采纳了灾难片的“程序”以外,还加上了豪华大船的奇观和在逃生过程中遇到的各种关于船的“专业信息”。这些奇观和信息增加了故事对于观众的陌生感和新奇性。而在一个老生常谈的故事中,加入陌生的场景和专业的信息,是增加观众阅读快乐的重要保证!
可惜,中国的类型电影,不仅故事缺乏类型程序,而且也缺乏与观众经验不同的陌生性。我们的故事与观众的经验太接近了,观众怎么能够有兴趣花钱和时间看他们自己也能够讲述的故事呢?
而另一部影片,《达·芬奇密码》也同样证明了电影需要一种“专业精神”。这是一部悬疑惊险类型片,不少电影观众一边说这部电影不错,一边说不大能够看懂。看过小说的,多了一点阐释的自信,没有看过小说的,害怕人问究竟。就是这样一部似懂非懂的电影成了今年的大热门。这部电影的模式,是将类型片的悬疑推理模式进行了正剧化处理,在类型规则上加入了历史与哲理的深度,增加了类型片的理性张力和知识容量,当然,也增加了类型片的观看门槛和阅读难度。但是,由于本片巨大的前期影响力,这种难度的增加反而强化了观众的观看乐趣和阅读快感。我们获得了超越娱乐以外的一种智性快乐。其实,这是好莱坞的一种新的模式:通过增加阅读难度的方式来提高观众的阅读兴趣。一方面,推理悬疑的类型模式带给了电影外在的紧张和节奏,另一方面,历史宗教的故事背景创造了一种阐释的快乐。有点像孩子们现在玩的游戏,太难,大家不喜欢,太易,大家也容易鄙视。超前观众的理解力和惯性一步,反而带来更大的乐趣。
所以,类型电影也罢,娱乐电影也罢,都是需要专业智慧的。滞后一步是愚蠢,超前“一步”则是智慧。如果电影不能超前观众,不能与观众的叙事经验形成反差。观众当然就会产生一种自我优越感,挥舞砖头挺身而出。当然,超前是需要专业性的,这种专业性,不仅来自于讲述故事的专业,还在于故事所包含的知识含量的专业。可惜,中国的电影、特别是所谓的中国大片在讲述故事的方法和故事本身的专业含量方面,都缺乏专业性。或者太业余,或者太虚假,类型有自己的专业规律,而我们离这些规律似乎还很遥远……
责任编辑/辛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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