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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星升起的地方(组诗)


□ 苏方学(壮族)

  啊, 穿花裙的彝山
  我向雾海中的山寨呼喊
  “呼唯, 曲江阿乌——”
  一朵红莲从云雾中浮出
  
  曲江阿乌背着竹篓来了
  两个笑靥像斟满甜酒
  一双秀眼似一对深湖
  
  我要给你照相, 曲江阿乌
  我要摄下彝山的幸福
  请你换上最美的裙服
  
  她掀开山芋叶霓裳、锦衣
  银铸的星月一一闪出
  她选上一件, 躲进凤尾竹林里……
  
  凤尾竹林里飞出一只火凤
  裙裾上绣着发射塔图案
  像座座山脚缀满了花簇
  
  曲江阿乌一笑, 舒袖举步
  镁光灯一闪, 照到了——
  穿花裙的彝山在雾中起舞
  西昌
  听到狗咬的时候,
  彝寨就知道客来了
  笑脸花一样开满窗口
  迎客登上高脚木楼
  
  端上一瓷盘撒盐的羊肝
  送来一鼎锅喷香的佗佗肉
  长把木勺递给你
  朋友啊, 请吃个够, 喝个够
  
  美丽的姑娘在屋后砍翠竹
  彪悍的小伙捧上节节青竹酒
  你讲气象卫星能呼风唤雨
  我说她把幸福播进了山沟
  
  歌啊, 一支接着一支地唱
  酒哟, 一节连着一韦地喝
  “通讯卫星博采天下风光……”
  “科学打开彝家心灵的窗口……”
  
  知识跟着你来啊, 朋友
  愚昧与黑暗就溜出山沟
  自从你每晚进山讲课
  文明之灯就亮在彝家心头
  
  来,来,来,喝个交杯酒
  这是彝山与科学的交情
  今宵坐在电视机前看世界
  举杯祝福天下的朋友
  
  火塘灭了,金鸡啼了
  彝寨送走远方的朋友
  姑娘们啊, 快砍一千枝青竹来
  把酒泉接到卫星飞起的山沟……
  比……
  身背火镜的沙玛姑虎
  手挽强弓的沙玛姑虎
  愤怒得像奔雷的瀑布
  穿行在黑森森的山谷
  
  初一的月牙弯似镰刀
  我在坝子里守护金谷
  曲江阿乌你不来相会
  那夜你躲进哪片翠竹
  
  初十的月亮像把银梳
  我一枪撂倒一头野猪
  但却看不见你的笑脸
  曲江阿乌你藏在何处
  
  傍晚我一箭射落山雕
  没人赞颂祖传的射术
  原来你领着全寨姑娘
  涌进阿尔木甲的瓦屋
  
  曲江阿乌啊曲江阿乌
  你不再倾慕英雄猎手
  你不再理睬我的猎物
  却去围绕录音机跳舞
  
  背着狐皮的沙玛姑虎
  拎着鹿茸的沙玛姑虎
  晨鸟陪伴他去逛新城
  晚风跟随他回到山谷
  
  十五的皎月大如银盘
  彩色电视机摆出木屋
  都请来看多彩的世界
  已敞开美的窗户……
  山的酒气涌到一起
  八寨的花香汇进一处
  沙玛姑虎的身边坐着
  满月一般的曲江阿乌……
  好呵, 起飞的小彝山
  一山串过一山
  山山吹响竹叶口弦
  一寨呼唤一寨
  双双情侣走向哪边
  
  这山披起飘穗的察尔瓦
  那山戴上落霞的头帕
  幸福的情人肩挨肩
  眺望矗立翠谷的铁山
  
  那是大彝山怀里的小彝山吗
  山脚缀着七色的花环
  不, 它是卫星发射塔哟
  五彩云带盘绕着塔尖
  
  猎手的弓再强也射不出
  那支带响的火箭
  姑娘的手再巧也难绣出
  那座闪亮的花山
  
  敛翅了,树上的飞鸟
  停步了,谷底的流泉
  听哟,九万个雷霆在发动
  看呀,十万朵电花在打闪
  
  察尔瓦啊掀起来了
  花头帕哟飘起来了
  彝家的心都张开了翅膀
  好啊,起飞的小彝山
  
  (原载1984年第4期)
  
  责任编辑 艾克拜尔·吾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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