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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重(短篇小说)


□ 张乐群

  赫山村村民李天龙,在全县各乡镇邀集了上百人的上访队伍,扬言说如果他们所提出的问题得不到解决,将于下月初进京。乡党委书记陆红梅和县政法委书记张志坚深入赫山村调查。最后李天龙把磨得明晃晃的菜刀,扔进了小溪的深潭里。在我们祖国的大地上,究竟什么比泰山重?

  1

  傍晚,天上涌动着团团乌云。

  乡党委书记陆红梅从乡下回到乡政府,刚刚去食堂里提了一桶温水准备洗漱,提包里的手机声音就响了,是县政法委书记张志坚打来的。说赫山村有个叫李天龙的,在全县各乡镇邀集了上百人的上访队伍,扬言说如果他们所提出的问题得不到解决,将于下月初进京。

  陆红梅心里一惊,她知道,李天龙状告本村原任支书王得志的经济问题已经是个"老大难"的问题了。这个问题也查过几次,每次都以"查无实据"作结。再加上他们俩人的个人恩怨,使这件事情更加增添了扑朔迷离的色彩,让办案者莫哀一是。陆红梅问张书记怎么办?张书记对陆红梅说,告诉你,擒贼先擒王!先解决李天龙的问题,把事件消灭在萌芽状态。今晚就去李天龙家侦查。你在乡政府等我,我马上就到。

  陆红梅的心情沉重起来。她听得出来,张书记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的。张书记还要连夜从县城驱车赶往赫山村,可见事情到了十万火急。不一会儿,院子里小汽车喇叭声就响了,陆红梅急忙奔出,刚刚落座,小车便拐出乡政府的小院,向着赫山村一溜风地驶去。

  小车只能开到村部。这里离李天龙的家还有几里路,张志坚、陆红梅,还有一个侦查员沿着一条名叫大龙山的长岭走去。侦查员走在前面,陆红梅居中,张志坚殿后。刚上路,大风就刮了起来,轰隆隆的雷声在天空滚动,似有干军万马正在厮杀。更有甚者,暴雨也下起来了,强劲得很。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雨伞也遮不住。突然,天空中扯起了一个蛇儿闪,把一条黑形的脚儿蛇的周边镶嵌得透亮。随即,一个惊天动地的炸雷扑面而来,好像击打在陆红梅旁边的一棵大树上。陆红梅不由自主地转过来,一头扑在张志坚的身上。张志坚感到有两个柔软的肉团抵在胸上,他连忙把她抱得紧紧,随之又连忙松开。李天龙的家就在山脚下,下去有一条大山,山磡上长着齐人深的芭茅。侦查员见此并不慌张,选好角度,轻轻一跃便跳到了下面。陆红梅只好轻轻地抓住芭茅,顺着山向下面滑去,"哎哟"一声,躺在了下面。

  张志坚也跳下来了,全身毫发未损。他拧亮手电,看着躺在地上且右手掌上满是鲜血,手指上仍在流血的陆红梅,竟"嘿嘿嘿"地笑了。陆红梅心里窝着虚火,正要怨怼。张志坚说:‘这正是应了那句名言,要吸取血的教训!"说完后还是从身上的衣袋里拿出创口贴,往陆红梅的手指肚上一圈圈地缠,还用沾了水的小手巾揩干净陆红梅手掌上的血迹。陆红梅又羞又恼,用小拳头不停地击打着张志坚宽阔的胸膛,嘴里娇嗔地嚷嚷着:"你真坏!你真坏!"

  张志坚一行三人趴在李天龙家屋后的坡上向下面望去。偏屋里亮着一盏白炽灯,在漆黑的子夜亮得晃眼。李天龙就着竹筒从山上接来的泉水,正在磨一把发锈的菜刀。木柄看来已很陈旧,柄头上有些腐朽的印迹,李天龙双手用力地按着刀,将刀刃贴在一块硕大的磨刀石上。沙沙沙"地磨着,锈迹斑斑的土红色的水渍正顺着地面洇湿开来,好像一条条蚯蚓在地上蠕动。这个情景引起了张志坚一行三人的高度警惕。

  张志坚好像是轻轻地骂了一声,又拍了拍陆红梅和那个侦查员的肩膀,退回到山岭上商量。决定从明天起,陆红梅主要负责本乡"维稳"工作;张志坚自己抓全盘,决不能让这伙人跑到北京去搞上访。最后,张志坚给同行的侦查员下了命令:"你一定要盯住他!"年轻的侦查员答了一声"是!"然后问,"是监控吗?"张志坚回答说:"不,是监视!"

  2

  赫山村有一个地主叫李福贵,他是李天龙的父亲。1948年的夏天,正是收割季节,山山坳坳里到处一遍金黄。这年风调雨顺,再加上人的精耕细作,是近些年来少有的一个丰收年,山旮旯里到处都可以听到扮谷的铿锵声,间或还夹杂着欢乐的山歌。

  在李福贵家里,有一个年轻的少妇正在为下田收割的李福贵等人准备中饭。看得出来,她的心情是很高兴的,这可以从她那两条弯弯的柳叶眉梢显露出来。灶上正忙得热火朝天,大甑里的饭已经上了汽,散发出一阵阵有规律的好听的水响:留存好久的腊肉早已煮熟,切成薄薄的夹精夹肥的肉片,等收割的人回来后再爆炒:盐蛋也已经煮好,轻叩开蛋壳,一筷子插下去,深红色的油汁就沿着筷子溢出来。她禁不住舔了舔筷子,又赶紧朝着外面望了望,生怕被人笑话。当她觉得该做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后,才停下来舒缓地摸摸已经出怀了的肚子,一丝高兴的笑容从她脸上浸透出来。这个女人就是王得志的娘,肚里怀着的正是王得志的弟弟。此刻,她正等着割稻的人回来吃中饭。自然也包括王得志的父亲,李福贵家里请的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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