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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碑


□ 吴克敬

“盛世”两个字,说来是很沉重的。
怎么就盛世了?实在没个基本标准。那么收藏呢?在人们都为一张嘴而忙碌的时候,就不好说了。而一旦有了余资,心头有了期望,趋之若鹜地奔向古董市场,争得天翻地覆搞收藏时,大概就算有了盛世的气象。央视二套的《鉴宝》专栏,顺应了这一社会生活的需求,初始开办,就很火爆了,持续到现在,收视率怕在央视的节目中排在前头了吧。俗人克敬不愿意做那样的猜测,就以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一大帮子人而论,逢《鉴宝》专栏的播映时间,哪怕火烧屁股的紧要事情,都会放到一边,老是不客气地盯着电视机的屏幕看,这就看到了一册《御题棉花图》拓本的藏品。
收藏者叫张金栋,他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在朋友处见到了这册拓本《御题棉花图》,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找来他的收藏,硬是从朋友处换了过来。俗人克敬就很羡慕张先生了,他有那个福啊!换个位置来想,如果是克敬见识了《御题棉花图》,也会像他一样,毫不犹豫地换到手上来,花多大的代价都成。可惜克敬没有那个福,就只有眼馋地盯着《鉴宝》的屏幕看了。
主持人和邀请来的专家(字幕显示为北京故宫博物院的副研究员)金运昌,亦然难掩他们的兴奋,用他们极富磁性的声音,介绍着《御题棉花图》。俗人克敬取来纸笔,紧张地记录着,生怕漏掉了一句话。记录潦草的一张纸上,显示《御题棉花图》册有拓页二十六张,每张拓页长三十三厘米,宽三十厘米。前十页收录了康熙皇帝的《御制木棉赋》,乾隆皇帝的序言,以及太子太保直隶总督方承观的奏章。后十六页收录的是棉花生长图,具体都是些什么图画,受电视直播的影响,未能一一展示。这是一个遗憾,而遗憾更能吊起人的胃口。克敬说什么都要到主持人介绍的保定府去一次了,在保定府的旧衙署去拜识陈列在那儿的棉花图碑。
时间在一天天过去,俗人克敬总是逮不住个机会,心里欠欠的,却在媒体又见识了几个以《御题棉花图》为题材的艺术藏品。一个是印行清朝乾隆三十年(公元一七六五年)的《御题棉花图册》,一个是晚清民间翻制的《棉花图集锦墨》。
《御题棉花图册》出现在河南省新野县,图文并茂,共二十七个页码。每页都有一枚鲜亮的印鉴,阴刻版心,蓝墨印刷,以宣纸衬底。传世日久,不知到哪一代,收藏者又别出心裁裱褙了一层绵纸。《人民日报·海外版》评价这次发现,为研究我国古代棉花种植、加工等技术有着极其深远的意义,是一部内容翔实的棉花生产理论专著。《棉花图集锦墨》收藏在济南市博物馆,一套十六锭,每锭长十一点二厘米,宽三点六厘米,厚一厘米。墨是实用品,制成《棉花图集锦墨》,就有了极强的观赏性,把棉花的生产加工过程,形象生动地表现了出来,任谁见了,都会爱不释手的。俗人克敬请教识家,像那样一套《棉花图集锦墨》,自清朝乾隆后,多有制作,可能在细节上有所不同,水平也参差不齐,但主题和形制别无二致,都是从“御制棉花图碑”上模仿或吸取营养而来的。
棉花图以各种不同形式的出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诚心服务百姓的东西,百姓就会喜欢,就会珍爱。由此,直隶总督方承观,甩着他的一条大辫子,从历史的隧道中走了出来,走进了俗人克敬热喷喷的视线里了。
普天下的鸡,在二OO四年初夏的日子,仿佛都出了健康问题,其中一大部分感冒了,在鸡窝蔫蔫地咳嗽着时,就有人戴着塑胶手套,逮住鸡们的脖子,轻轻一扭,装进一个个的编织袋,深埋在乡野的土坑里。在这样的日子,很少有人出门了,可俗人克敬等不及,还是借道去了保定市。一路上,总有横在路口上的关卡,对来往的车辆和人,又是喷药消毒,又是量体试热,克敬千重关,万重卡,去得颇不容易。到达保定后,在下车的那一瞬间,满世界流传的一句话蓦然响起在克敬的耳畔:“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谁这么腌躜保定呢?克敬正瞎想时,感到被谁抽了一下似的,脖颈上有一丝隐痛。急忙回头,长途客车上没有一个克敬认识的人,克敬没有惹谁,谁又会抽克敬的耳脖子呢?但脖颈上的隐痛还在,克敬就有些纳闷。忽然想起了方承观,会是他吗?在保定做了二十年总督的他,全部的心血都融进了保定的泥土中,他是不会让人腌躜保定的。
俗人克敬便提了小心,在已经初见现代化气象的保定街头走着,亦步亦趋地,总觉得甩着大辫子的方承观就走在克敬的身前,心无旁骛地走进了保定直隶总督署。
现在的总督署,已被辟为博物馆,国务院于一九八八年一月发了文件,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因此,克敬走进的总督署,还保留着清代雍正七年(公元一七二九年)初建时的模样。费时八个月建成的这座省级官衙建筑群,占地总面积约三万平方米。以南北两条更道相隔,将署衙分为东、西、中三路。主建筑在中路,有大门、仪门、大堂、二堂、官邸、上房,并配以左右耳房、厢房等,真个是廓庑相通,意境深邃,气氛庄重,有清一朝,威赫赫主持直隶署衙的总督计有七十四人九十九任次,著名的有李卫、刘墉、那邦彦、曾国藩、李鸿章、袁世凯等人。他们或兴农治水、察吏安民,或参与军机、用命沙场,各自留下一段或可歌可泣,或可悲可叹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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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6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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