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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上


□ 王小忠(藏族)

颂 歌

  暮霭压着小镇,彩虹隐去身形

  颂歌的内容有些空洞

  但我还是坚持听完,然后回家

  尽量让自己闭口

  不再随意说出所谓高尚的职业

  和环绕在它四周散发耀眼光芒的词语

  那么就让我在小小的躯壳里蜷缩

  一次次于春梦中飞翔

  到另一片高原上歇息下来

  让洁白的雪花埋葬

  华丽的辞藻已经腐朽

  谁能让我再次长出彩色的翅膀

  突然想给自己写下墓志铭

  让健在的身体和痴情的心灵在大雪里永生

  尘世只能给我一抔黄土

  我的眸子从此远离

  这个充满矛盾的世界

  但我真诚的文字依然会让你感动

  不需要至死不渝,即使恩泽如汪洋

  我只需一只小小的船舫

  让它停泊在心的港湾

  等待洁白的雪一片一片落下来

  梦 见

  枯败的枝条生出嫩芽

  灵魂就会沾满新的光焰

  人是容易疲惫的

  一位长者如是告诫

  可我辜负了他执著的明眸

  辜负了月亮的清辉和太阳的温暖

  以至于用动听的嗓子

  去歌唱浮华的虚妄

  青春时代很快就过去

  耀眼的花环让我在宁静的夜晚

  抱着昔日的纯真和美好惭愧而失语

  但我依然会梦见雪

  梦见浅的海域和深的草原

  寒风里开放的花朵面对严冬

  依然保存着永恒的清香和姿势

  我乐意接受它们仁慈地馈赠

  不顾羞耻而全盘独享

  等到田野里码起光阴金子的颜色

  雪就来了

  时间的脚步卷起层层乌云

  这个时候我再次梦见和雪紧握

  十万只金乌都来温暖心灵

  幸 福

  树叶黄了

  亲人在遥远的地方接纳新的阳光

  接纳我想象不到的繁杂

  正是这些琐碎一直安抚着我

  蓝天的悠远和白云的闲舒才常驻胸怀

  开出并不显眼的花朵

  依然温暖我弱小的心灵

  美好的感觉很快消失

  展现在面前的却是深秋大野

  却是即将来临的寒冬

  却是大雪即将覆盖的苍茫

  我们注定是劳动的人

  丰收的果实才显得珍贵

  我们并不羡慕高贵的锦冠和车马

  世界才如此纯净

  我们从未觊觎顶端的虚无之花

  才能理解落叶的潇洒

  霞光灿烂的时候

  静静等待亲人的到来

  浮华从心底消失

  季节的寒流也会悄悄隐退

  这时候你会感到

  幸福是那样的细碎

  热 爱

  四季阳光里沐浴的树林沉稳洁净

  栉风淋雨,悄然间抽青,不动声色

  它们让生命不朽

   枕一万枚叶片入眠

  我还是无法拒绝尘世馈赠的玫瑰

  不得不返回家园

  无尽延伸的尽头才是栖息地

  很遥远却也切近

  弯曲的方向只是瞬间

  不要哀叹

   那些平淡的树木

  在季节里已完成皈依的诗篇

  你终将看见我随树木和阳光入眠

  带着希望和光芒再次复活

  你终将看见我随风和雪轻轻降落

  带着潮湿和疲惫再次超生

  你终将看见我和着流水一去不回

  带着光阴里的叹息和无奈

  你终将看见我和着露珠重返草原

  带着清凉手指和雪的纯洁

  然后静静来到你们中间

  微尘般消散于大地深处

  和那些葱绿的树林融为一体

  点亮贫穷和爱的灯盏

  陈 述

  沉重。疼痛。责任。以及爱

  这些词语在我们思想中

  来得过早,抑或太迟

  我从未进入它的内心

  来不及掩饰,它们就消失在心底

  悄然带走潜伏持久的莫名感动

  留下无尽哀思

  我也曾抬起头

  还没有看清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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