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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长九斤(中篇小说)


□ 黎 晶

镇长九斤(中篇小说)
黎 晶

镇长王九斤擅长喝酒。就因为能喝酒,他为镇里办了很多大事,这是他的一大法宝;也因酒,他失去了做男人的权利;还是因为酒,他自杀身亡。小说中的是是非非,是真实更是传奇,人生百味尽在其中,王九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卧牛河镇远近闻名。
因为她有一个方圆十几平方公里的大水库,繁茂的黄花松,一圈套一圈地把她围成了铜墙铁壁。松林下坚硬的山峦,沿着水库的沙石小路,横切出一层又一层均匀裸露的石面,挡住了东西南北风。水面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就像一面古老的铜镜,镶嵌在这翠绿的群山峻岭当中,它将世界万物照得一清二楚。当然,也照得出人来,更能照得出神。
卧牛河镇远近闻名。
因为几十米深的水库里野生鱼类丰富,有几十种之多。它们靠吃浮游生物长大,天然绿色没有污染。几十家饭店、鱼馆依山傍水,迎风飘舞的“鲜鱼”招幡,将信息传递出老远老远。招惹得馋嘴的食客们从县里、市里、省里长途驱车而来。一吃,二看,三游。各种会议、论坛、工作组、现场会也就应运而生了。
卧牛河镇远近闻名。
因为她有一个威名远扬的镇长王九斤。还有和王九斤齐名的土烧锅苞米酒———“金酒王”。
王九斤镇长的名声在卧牛河如雷贯耳,粗黑高大的身体壮得像一尊行走的铁塔,人到声到,落地有痕。他的性格和他的外表一样,无须打磨,就像山东人吃的大葱,真挺挺、火辣辣,青是青,白是白。无论是谁,第一次和他见面,就能从前心看到他的后背。镇长王九斤酒后编了几句酒诗,不知是赞美自己还是自嘲。
王九斤坦荡荡,
心里有啥脸上瞧,
王九斤明晃晃,
肚里的肠子挂在腰,
说话不拐弯,办事不拐角,
没有秘密,肝胆相照。
这套顺口溜被镇子里的孩子们当作了童谣来背诵,时间一长,居然成了镇里招商引资的招牌。客商们信得过王九斤,镇长成了卧牛河镇天字第一号的硬件。
卧牛河镇几年都没有镇党委书记了,谁也不愿意在九斤的名下煽趣。虽然你是堂堂正正的一把手,可就是折腾不出名分来,没有人愿意当这样一个只露屁股不露脸的官。超不过一个月,书记保准就给县委打报告申请调离。县委没有办法,只好把卧牛河镇的党政工作两副担子全部放在了王九斤一个人的肩上。九斤一点也觉不出沉。他不在意,至今县上不给他一个说法,还是镇党委副书记兼镇长。

镇长说:他是个苦命的孩子,当从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正好九斤重。娘就拂他而去,姨父收留了他,取个名字叫九斤。让他记住那一段没有记忆的记忆。不知为什么,从打记事起,九斤在姨父的肩下长了本事,饭可以不吃,酒却不能不喝,亏得姨父祖辈传下来一个烧锅,支撑了爷儿俩立地为人的根基。
王九斤就在这样一个环境中长大成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凭的是什么,在三万人的小镇子里居然当上了这一镇之长。可姨父却在他金榜题名时也抛他而去。乡亲们说,九斤的命硬,妨老人。九斤心里也难受,一心想报答姨父的养育之恩,可方式又让乡亲们接受不了。说九斤是个败家子。他把姨父祖传的土烧锅捐给了镇上,给土烧酒取了个洋名字,叫什么“金酒王”。九斤不管乡亲们的议论,内心很是得意,只要能将烧锅发扬光大,就是最好的报答,无论这酒厂的产权归谁。另外,他无意之中把王九斤这三个字倒过来念了。金酒王不也是一种纪念吗!
金酒王原粮原酿,用卧牛河的水做酒基,加上沿河流域的红高粱和黄苞米。酿造出味纯,香正,性烈,度高的老白干。王九斤喝金酒王,自吹自擂,加之看热闹的人们捧场,号称九斤不醉,这九斤和金酒高手相配,互助虎威。老百姓有诗赞曰:卧牛河上有三宝,铜镜高悬照神娇,金酒醉倒南北客,镇长九斤逞英豪。



镇长九斤被杀了!消息不胫而飞。县委大院里一片嘈杂。县委书记白玉明接到卧牛河镇党委打来的电话,他根本就不相信!昨天晚上他们还在卧牛河水库边上耍戏。王九斤陪着省发改委的领导吃着鳜嘴鲢鱼,喝着金酒王,兴高采烈地表演着……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话是这么说,白玉明还是觉得这消息虽说来得突然,却又有那么一点预感,似乎和自己有着某种让他揪心的,撕扯不断的联系,他顿时感到两眼直冒金星,双耳鸣叫。他连忙用双手拎起自己的两个耳朵使劲地往上揪了揪,耳膜呼地鼓了起来,耳朵里的轰鸣也就安静下来了。白玉明静了静神,极力控制着复杂的情感,再次拨通了县人民医院的电话。院长准确无误证实了消息的确切。王九斤生命垂危,奄奄一息。
白玉明沉重的心一下子提拉到了嗓子眼,堵得上不来气。他忘记了平日里的仪表和威严,脑海里一片空白,留下的只是惊涛骇浪,他现在只想见到风雨飘摇中那条快要沉没的小船。“秘书备车。”他大喊着便冲出了办公室。他没有坐电梯,一溜小跑地从六楼冲到了一楼雨搭下面,那辆崭新的奥迪轿车已待命出发。他拉开后门,钻进车里,汽车一个急起步,后轮蹭着水泥地发出嚓嚓的摩擦声,随着一股焦臭的蓝烟,黑色奥迪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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