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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康琴的诗


□ 樊康琴

  
  与仇人书
  最有效的方法是
  你写我在一页白纸上
  冠以落叶的名字
  枯萎或凋零
  比刀子的起落还快
  
  我的仇人
  这件事 我一直替你在做
  如果我在尘世间无灾妄地死过一千次
  就是一千次 把一枚执拗的钉子
  从铁板上拔出
  
  现在,我要告诉你的
  不是疼痛 或者仇恨
  而是胸口上这个苍白的空洞
  
  纸上的春天
  
  一朵花开了 所有的花都开了
  一朵桃花复制了杏花 一朵杏花粘贴了梨花
  小南风吹呀吹 春天是一场流行病
  
  像积木越垒越高 木房子里坐着童年的布娃娃
  仿佛我至今没拿下它的假鼻子 这忧郁
  也是一种病
  
  多年以前,小石子溅开的春天
  河水微微泛蓝,花斑鱼缓缓游出洞穴
  那些我不喜欢的青蛙 扑通扑通跳上了河岸
  
  我在等待那一声坍塌
  或者是惊雷 惊蜇
  一些花草遇难 一只带着土肥气息的蚯蚓
  在废土堆上重建了家园
  
  飘
  
  我无法像拍打彩色气球让结局早来一步
   今天星期一多少苍白的十指泡在池水里
   萝卜和白菜可以淘洗得更净些
  专注于在一粒米上雕刻人生
  可我不是光影里足够从容的一粒尘
  
  下一个路口为什么要飘起来这些
  艳丽的气球,钟表 浮起的尘
  好像我生活在漂流的水中
  而我的房子不是仅存的诺亚方舟
  我害怕这莫名的轻只好
  不停变换角色
  有时候我是悲天悯人的上帝
  "嗨,全散了吧一秒钟就会
  尘埃落定"
  有些时候我又娇笑着授你以刀柄
  "请吧就这样缓慢地击打吧
  我不是纸人我不怕疼"
  
  一棵光秃秃的树
  
  秋天以后 一棵树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
  
  从春天开始 我就爱上了一棵树
  我爱它怯生生显露的芽苞
  爱它六月的风中哗哗作响的叶子
  爱它点缀在枝头上红红的果子
  在八月,其中一个砸上我的额头
  留下了甜密的创伤
  
  现在我爱的是一棵树光秃秃的样子
  这多像一个省略着言辞的人
  想像的风经过一树绿叶 一树繁花
  
  是的 我更爱的是一棵树的冬天
  爱那些有力的枝条从四面打开的天空
  将我沉思的目光牵得那么高 那么远
  
  在快乐世界里重新诞生
   ——给静聆花开的生日
  
  很久以前 我认识一个爱玩泥巴的女孩
  她的名字叫静聆花开 记忆中的春天
  她用泥巴 水 淡雅的紫藤花为我写诗
  在顽皮的字迹里,我认出了前世走散的妹妹
  神啊,如果一个孩子不想长大 就不应该给她
  一颗玻璃心和茧丝一样纤细的神经
  更不该给她生离又给她死别
  让她泡在咸涩的海水里 一夜之间长大
  妹妹 我把全部的疼惜搁在一声
  血浓于水的称呼里
  为所有爱你的人 我请求你做回一个天使
  就在今天 在神赐的快乐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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