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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树人(中篇小说)


□ 南 翔

谢小辉是一个家境贫寒的中文专科生:初恋的情人抛弃他;写了无数的散文、诗歌、小说,连省刊都上不了;专升本的考试一塌糊涂,分配工作无望。他陷入了背后是一片萧索、前景又茫茫无路可走的境地。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老师为他指出了另一条“捷径”,面临抉择的谢小辉何去何从?

楔子
谢小辉虽然家境贫寒,当年却并没有填报G师大,他一口气填的全是军事学院,什么步兵学院、炮兵学院、装甲兵学院……班主任建议他考师大,一则师大不交学费,与他的家境吻合;二则他认为谢小辉口才好,出来当老师挺合适。谢小辉的父亲是一个毫无主见又固执透顶的农民,他眼里,除了乡干部,就是那个一年四季穿一件邋遢得看不出底色的中山装、叼一支劣质烟卷的陈老师最煞(厉害),所以他逼着上埠中学公认的高材生谢小辉将第一志愿填了本省师大,将炮兵、装甲兵和步兵之类,统统排在老师后面。
当小辉于1996年这个炎炎夏季的余威尚在的时候,左手拎一个印花被窝卷,右手挎一只硕大无朋的塑料桶,里面放满了一个20出头的男孩出远门必备的零七八碎,心情第一次充满了自怜、自傲、沮丧还有无处倾泄的愤懑。
谢小辉能不沮丧吗?他一个近千名乡完中的人尖子,不但没有雄赳赳、气昂昂地越长江、跨黄河风尘滚滚地开进任何一所军事学院,也没有去成本省的交大、财大和航大,最后落到人称农民运动讲习所的G师大,还是一个中文专科生!这真是无颜见江东小青———小青是他高中三年的同窗。小青的父亲是乡财政所的所长,在乡里是吃得开的人物,这次费尽心力,却也没有把高考上线差25分的女儿弄进哪怕是地区师专。
当小辉把一纸揉碎如腌菜的录取通知书揣到荷包里,听凭小青调动乡采石厂的一辆双排座送他到地区去搭乘火车时,她爹已经给她在乡里最好的企业凤凰酒厂谋了一个会计职业。俩人读书的时候,她爹一双毒眼就看出俩人有点意思,你来我往地不说,当大人的面俩人的眼睛也是瞟来递去的,不知有怎样多的蜜意柔情。其实,往早说,小辉并没有多把小青放在眼里呢,他觉得她过于泼洒、是一个大大咧咧的黄毛丫头。财政所长知道对方家里困难到十分,这年头什么都放开,有本事没任何背景的人赚得荒地上盖小楼、庭院前有小(四轮)车或大(东风)车的,不是三家两户;穷得连祖屋都像醉汉扯七倒八歪歪咧咧没经济修的,那是满宫美女一太监———真无能。
她爹对常常和女儿泡在一起不怎么吭声的后生子,心里是有提防,要不是听讲这个后生的学习在年级里是数一数二,老早就棒打鸳鸯散了。小辉能考上师大,她爹的态度骤然明朗,特意在馆子店里请了一顿饭,那规模在小辉看来,连酒水总要一百好几,心里是既惭愧又感动。到了学校以后,第一封信就是写给小青的,后面问伯伯和姆妈好,那是摆着要她给大人看的,所以没写什么亲切,只拣学校的好处报告他们。其实,他不仅是第一次到师大,也是第一次到省会,报到手续办得昏头颠脑,连校园的东西南北还没看清楚,信里头的溢美之词,一半是借题发挥,一半是驰骋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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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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